千秋盡付花間月_第18章 18

第18章 18

箭傷劇痛，但更讓江祈晏心驚的是傷口處迅速蔓延的青黑色。

箭上有毒，且是劇毒！

他心念電轉，今日刺殺顯然是世家聯合發難，目標直指書妤。

此刻回宮，無異於自投羅網。

他當機立斷，悄然潛出京城，直奔城外別院。

密室，隨行太醫顫抖著剪開龍袍，看到傷口顏色，面如死灰：“陛下，此毒......此毒霸道無比，臣......無力迴天！”

江祈晏揮手屏退太醫，只留下兩名暗衛首領。

“朕時間不多，聽好。”

他聲音嘶啞卻沉穩，條理清晰地開始佈置後事，字字句句，竟全是為唐書妤鋪路。

“取紙筆來。”

他強忍劇痛，親手寫下遺詔，加蓋隨身攜帶的私印和玉璽小印。

立皇太女阿滿繼皇帝位，皇后唐書妤為太后，垂簾聽政，直至新帝成年。

北境王沈珩，晉攝政王，輔佐朝政。

他將遺詔卷好，塞入唐書妤手中。

又解下貼身收藏的、可調動京城半數兵馬的一半虎符，也放進她掌心。

“這一半，你拿著。另一半......朕會安排人，在合適的時候‘交給’沈珩。”

這是制衡。

“傳信回京，就說朕遭世家聯合暗害，中毒已深，藥石罔效。名單上這幾家，”

他報出幾個今日嫌疑最大的世家名號，眼神冰冷，“勾結叛逆，謀害君上，證據......你們知道該怎麼做。務必在朕......的訊息傳回前，處理乾淨。”

這是為她剷除明面威脅。

做完這些，他似乎用盡了力氣，喘息片刻，又從懷中取出一個精巧的扁盒，開啟，裡面是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赫然是另一張平凡無奇的女人臉。

“書妤，”

他看著她始終冰冷戒備的眸，慘然一笑，“朕知道，這宮牆，這後位，從來不是你想娶的。你嚮往的，一直是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他將面具輕輕放在她手邊。

“若有朝一日，你覺得倦了，厭了，想離開這黃金牢籠......戴上它。朕已安排好新的身份、路引和足夠你富足一生的錢財。天涯海角，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過任何你想過的生活。”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虛空，聲音低了下去：“沈珩......他其實還不錯。至少，對你是真心的。朕知道，他這一個月沒閒著，在外面招兵買馬。”

他輕笑了一下，帶著一絲棋逢對手的喟嘆，和更深的苦澀：“朕一直知道，甚至......是朕故意縱容，想等他起兵，好有理由將他連根拔起，永絕後患。可平心而論......他是個極好的對手。也確確實實，愛你入骨。有他護著你......和阿滿，朕......勉強能放心些。”

提起阿滿，他灰敗的臉上罕見地浮起一絲真實的溫柔：“阿滿......很像你。倔強，眼睛亮晶晶的......朕常想，若是我們也有個女兒......”

“我們有過的。”

一直沉默如冰的唐書妤，忽然開口。

她聲音平靜，卻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江祈晏心口。

江祈晏猛地一震，愕然看向她。

唐書妤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冰冷：“就在你為了陪喬星棠過生日，把我一個人扔在暴雨高速路上的那天。我驚厥過度，小產了。五個多月，已經成形了，是個女孩。”

江祈晏瞳孔驟縮，臉上最後一點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張了張嘴，喉間湧上腥甜，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原來......原來他不止辜負了她，還親手......殺死了他們的孩子。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問出了那個問題：

“書妤......如果......如果能重來一次......你還願意......遇見我嗎？”

唐書妤看著他卑微希冀的眼，冰冷而堅定地吐出一個字：“不。”

話音落下的瞬間，江祈晏眼中最後一點光也熄滅了。

隨即，轟然倒地。

江祈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