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盡付花間月_第3章 3

第3章 3

深夜，醫院走廊。

唐書妤蜷在床上，藥效過後，尖銳的疼痛啃噬著神經。

突然，病房門被推開。

三個彪形大漢闖進來，一言不發，拳頭和腳如雨點般落下。

“救命！”

她左手徒勞地格擋，從床上滾落，背脊撞上地磚。

拳頭砸在肋骨、小腹、臉頰，劇痛和窒息感讓她眼前發黑。

她聽見自己骨頭悶響，溫熱的血從嘴角淌下。

“住手！你們......是誰......”

卻無人應答。

最後，一隻腳狠狠踹在她太陽穴上。

世界陷入黑暗。

再醒來時，刺眼的燈光讓她眯起眼。

渾身像被碾過，每一寸皮膚都在尖叫。

臉上火辣辣地疼，她顫抖著摸去，觸到粗糙的紗布。

她掙扎著摸向床頭的呼叫鈴，用盡力氣按下去。

來的是護士，還有......接到報警匆匆趕來的兩名警察。

“唐小姐，能描述一下襲擊者嗎？”

她張了張嘴，喉嚨嘶啞：“三個男人......我不認識......突然進來就打......”

話未說完，江祈晏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律師。

他掃了一眼渾身是傷的唐書妤，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誤會。”

他聲音平靜，“那幾位是唐女士的債主。她欠了些錢，對方情緒激動了些。我們會私下和解。”

“債主？”

唐書妤猛地撐起身子，牽動傷口，疼得倒抽冷氣，“我根本不認識他們！江祈晏，他們在說謊！”

江祈晏看向她，目光裡是赤裸裸的厭惡：“唐書妤，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死性不改，滿口謊話？非要我把證據甩在你臉上？”

他眼神示意，律師將一沓照片扔在她面前。

照片散落在白色床單上，觸目驚心。

一張是靈堂，黑白照片裡是父親溫和的臉。

下一張，是扭曲變形的車禍現場。

母親最愛的絲巾染著暗紅，掛在支離破碎的護欄上。

再往後，是她自己在父親病床前摔東西、面目猙獰。

在母親葬禮上，她竟穿著一身紅裙，嘴角帶著怪異的笑。

“這是......什麼？”

她指尖冰涼，聲音發顫。

“你父親心臟病發，是因為你在他病房大吵大鬧，把他氣得病情惡化。”

江祈晏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錐，“你母親接到你父親去世的電話，心神恍惚，出了車禍。”

“唐書妤，這都是報應！是你作惡多端的報應！”

“不......不是的......”

她搖頭，淚水瘋狂湧出，“我沒有…爸…媽…”

她想下床，想撕碎這些荒謬的照片，卻被江祈晏狠狠推回床上。

“簽了它。”

他丟來《和解協議書》，冷冷威脅：“別逼我用更難看的方式讓你籤。”

協議書要求她承認欠債，承認襲擊是“債務糾紛引發的衝突”。

自願放棄追究對方任何責任。

“你答應過會保護我的。”

她抬起頭，眼神空洞地望著他，喃喃重複，“江祈晏，你答應過，會一直保護我的。你食言了。”

江祈晏身體猛地一僵，如遭雷擊。

他下意識抬手捂住額頭，指節攥得發白，額角青筋跳動。

“閉嘴！”

他低吼，眼神有一瞬間的混亂，隨即被更深的戾氣覆蓋。

“我什麼時候答應過你？這種話，我只對星棠說過。”

“唐書妤，你不過是仗著當年那點可笑的‘恩情’，挾恩以報，恬不知恥。”

恩情？

是啊。

她想起那個陰鬱沉默、被全村孩子丟石頭的少年。

想起他酗酒發瘋的父親，想起他空蕩蕩的米缸。

是她，牽著他髒兮兮的手回家，求父母資助他上學。

是她，陪他熬過一個個被父親打罵的夜晚。

在星空下對他說：“江祈晏，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

那些灰暗歲月裡，他們是彼此唯一的光。

可現在......

她看著那份和解書，不停搖頭後退，彷彿那是深淵。

「簽了吧，書妤。」

腦海裡的聲音充滿疲憊和哀求，「別硬扛了，你鬥不過他的。簽了，至少能少受點罪......」

“絕不！”

她嘶聲喊道，淚水混著血水滾落，“我沒欠債！沒害死爸媽！沒做過的事，我死也不認！”

就在這時，江祈晏的助理慌慌張張衝進來，臉色慘白：“江總，不好了！喬小姐在畫室......被人襲擊了！流、流了很多血，已經送搶救室了。”

江祈晏臉色驟變，一把揪住助理衣領：“你說什麼？星棠怎麼樣？”

“情況......情況不好，醫生說、說孩子可能保不住......”

江祈晏猛地回頭，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唐書妤。

那目光，像是要將她千刀萬剮。

“唐書妤！”

他聲音嘶啞，帶著毀天滅地的暴怒，“又是你！你恨我，衝著我來。你敢動星棠和孩子......”

“不是我。”

她尖聲打斷，渾身發抖，“我一直在這裡。我根本不知道......”

“除了你，還有誰？”

他一把抓起那份和解書，狠狠摔在她臉上，近乎暴怒：“如果星棠和孩子有什麼事，我要你償命。”

他最後看她一眼，那眼神，只剩刻骨的恨與殺意。

隨即，他帶著一身狂暴的戾氣，衝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