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盡付花間月_第16章 16

第16章 16

此後一月，皇宮內外張燈結綵，為立後大典忙碌不休。

江祈晏傾舉國之力，將這場典禮辦得極盡奢華。

鳳冠霞帔綴滿南海明珠與西域奇寶，坤寧宮被佈置成她曾隨口提過的、江南園林的模樣，甚至蒐羅來她年少時愛讀的孤本珍籍，只為博她一絲笑意。

他每日下朝必至坤寧宮，為她描眉，將進貢的荔枝一顆顆剝好遞到她唇邊。

他記得她畏寒，地龍燒得整個宮殿溫暖如春，錦被皆用最柔軟的雲絨。

他知曉她不喜喧囂，便將坤寧宮方圓百米劃為禁地，連鳥雀聲都嫌吵鬧。

他甚至力排眾議，恢復了本朝開國以來廢止的帝王親耕禮。

只為在祭天時，以萬民為證，宣告他此生唯一之後，唯有唐書妤。

舉國上下，無人不知新帝痴情，人人皆道帝后恩愛，傳奇佳話。

可皇后本人，面對這潑天的富貴與獨寵，只有冰冷的厭憎。

又一次，他將番邦進貢的、據說能映出彩虹的琉璃盞捧到她面前，小心翼翼：“書妤，你看，這光......”

“啪！”

琉璃盞被她揮手掃落在地，摔得粉碎，七彩流光瞬間黯淡。

殿內宮女太監嚇得魂飛魄散，跪了一地，屏息凝神。

江祈晏看著地上碎片，又看向她毫無波瀾的側臉，眸色暗沉下去。

他揮退所有人，殿內只剩他們二人。

“書妤，”

他坐到她身邊，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疲憊與祈求，丟擲一個他認為足以打動任何女子的籌碼，“只要你......乖乖留在我身邊，我可以把阿滿接進宮，讓她在你膝下承歡。”

見她眼睫顫了下，他繼續加碼：“還有，若你實在不願......我可以服下絕子湯。我保證，此生只會有阿滿一個孩子。這萬里江山，將來都是她的。我會讓她成為這個王國，唯一的繼承人。”

可唐書妤眼神，空洞，麻木，沒有半分心動。

江祈晏的心，像是被那眼神狠狠刺穿，酸澀瀰漫開來。

他給的，從來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他給不了，也不願給。

這一個月，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下去。

送來的珍饈美味，動不了幾筷；名貴補湯，喝下即吐。

她常常對著虛空出神，不言不語，有時甚至意識模糊，喚著“沈珩”和“阿滿”的名字。

原本就因穿越和系統剝離而受損的根基，加上心灰意冷、鬱結於心，身體迅速衰敗下去。

太醫戰戰兢兢來診脈，最後跪伏在地，顫聲道：“陛下，娘娘......鳳體孱弱，五內鬱結，心脈有損......此乃心病，非藥石可醫。長此以往，恐......恐有損壽數。且......於子嗣上，亦極為艱難。”

“子嗣艱難”四個字，像長了翅膀，迅速飛出了宮牆。

有心人推波助瀾，流言甚囂塵上。

不過幾日，街談巷議皆是對皇后的非議——“狐媚惑主”、“獨佔君恩卻無所出”、“病弱之軀如何母儀天下”、“恐斷了皇室血脈”......

惡毒揣測如潮水般湧向深宮。

江祈晏看著坤寧宮中日益消瘦的人，滔天怒火燃燒。

他絕不能讓她再受一絲傷害。

翌日大朝會，面對群臣關於皇嗣的奏請，江祈晏緩緩起身。

他面色平靜，聲音清晰地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

“諸卿不必再議。皇后鳳體違和，乃朕之過。是朕......身有隱疾，恐難有子嗣。此非皇后之咎，乃天命也。”

滿朝譁然！

皇帝竟當眾自承“隱疾”，將無子的罪責一肩扛下，只為維護皇后。

不待眾人從震驚中回神，江祈晏已擲下第二道驚雷：

“朕意已決，將立北境王沈珩之女，沈氏阿滿，為皇太女，入繼大統，以安國本。”

“傳朕旨意，召北境王沈珩，攜皇太女阿滿，即刻入京！”

旨意如驚雷，炸響在朝堂，也以最快速度傳向邊關，傳向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