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盡付花間月_第14章 14

第14章 14

他忍著劇痛，急急說道，語氣是前所未有的低姿態，“從前那樣對你，不是我的本意。是......是有東西在控制我，迷惑我。現在我擺脫它了，沒人能再挾制我傷害你！我歷盡千辛萬苦才來到這裡，差點死掉......好不容易當上皇帝，都是為了找到你，補償你。你看，我能給你最好的一切，比他能給的更多。書妤，你看看我......”

他想用苦肉計，想看她心疼。

可唐書妤只覺得胃裡一陣翻騰，噁心至極。

“補償？江祈晏，你的補償就是抓我夫君，關我女兒，把我囚在這裡？”

她猛地用力推他，想掙脫這令人窒息的懷抱，“收起你這套令人作嘔的戲碼。我只恨剛才那一刀，沒直接要了你的命。”

就在這時，偏殿方向傳來阿滿驚恐的哭喊聲：“孃親！放開我！我要孃親！”

“阿滿！”

唐書妤心臟驟縮，只想立刻衝向女兒。

“不準去！”

江祈晏被她的反應徹底刺痛，妒火熊熊燃燒。

他死死將她按在軟榻上，近乎咆哮：“你就這麼在意那個孽種？為了她，你才回來的？是不是？”

恨意幾乎燒穿理智，他咬牙切齒：“還有沈珩，那個野男人。你就那麼喜歡他？好，很好！我這就下令，把他五馬分屍。”

“不！”

唐書妤猛地抬頭，狠狠一巴掌摑在江祈晏臉上。

江祈晏嘴角滲出血絲。

他慢慢轉回頭，眼神陰鷙可怖，只剩毀滅般的瘋狂。

就是現在！

唐書妤左手猛地抽出那柄還留在他體內的匕首。

噗嗤！

匕首再次狠狠捅進原來的傷口，更深，更致命。

江祈晏身體劇顫，大量的鮮血洶湧而出，瞬間染紅了大片錦褥。

他眼前一黑，轟然倒向一側。

“來人！護駕！”

侍衛破門而入。

“將刺客打入詔獄！嚴加看管！”

管事太監尖聲下令。

......

陰暗潮溼的詔獄，空氣裡瀰漫著血腥與腐臭。

火把的光搖曳不定，映出石壁上猙獰的刑具陰影。

唐書妤被推進一間空牢房，她急切地抬頭四顧。

然後，她的目光定住了。

斜對面的囚室裡，一個高大的身影被鐵鏈鎖在刑架上，頭顱低垂，身上幾乎找不到一塊好肉。

鞭痕交錯，烙鐵印記焦黑，有些傷口深可見骨，血汙凝結在破爛的囚衣上。

是沈珩。

不過幾個時辰不見，那個在戰場上意氣風發的將軍，已被折磨得不成人樣。

“沈珩？”

唐書妤顫抖著喚了一聲，心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是她！都是她！

是她招惹了江祈晏那條毒蛇，才將沈珩拖入這無妄之災。

似乎是聽到了她的聲音，刑架上的人緩慢地抬起頭。

那雙眼睛，在看到她時，爆發出駭人的亮光。

“書妤？”

他嘶聲喊道，用盡力氣掙扎，“你怎麼會在這裡？放她出去。有什麼衝著我來。不準碰她！”

他目眥欲裂地瞪著獄卒方向，那目光兇狠得彷彿要擇人而噬。

卻又在轉向她時，強行壓下所有暴怒，努力扯出一個溫柔的弧度。

“別怕，書妤，別看......”

他聲音放得很輕，帶著哄慰，“我沒事，不疼。別哭......”

看著他強忍劇痛還要安慰自己的樣子，唐書妤的眼淚決堤。

她死死抓住面前的欄杆，指甲摳進木縫裡：“對不起......沈珩，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別說傻話。”

沈珩搖頭，目光貪婪地看著她，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進心裡。

他從她斷斷續續的哽咽中，拼湊出她竟敢刺殺皇帝時，瞳孔驟縮。

刺殺皇帝，這是滅九族的大罪。

書妤是為了他，為了阿滿，才被逼到如此地步。

他緩緩垂下眼，掩去眸中翻湧的驚濤駭浪。

這些年，他沈珩為這朝廷，為這天下百姓，出生入死，浴血奮戰，身上傷痕累累，無一處不是為了守衛疆土。

可結果呢？兔死狗烹，鳥盡弓藏？

不，甚至更不堪！

那高高在上的皇帝，竟是為了搶奪他的妻子，如此構陷折辱於他。

將他的書妤逼入絕境，將他的阿滿扣在深宮。

憑什麼？

忠君愛國，換來的是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一股壓抑了許久的不平，在他胸中瘋狂滋長。

這君，不忠也罷。

這朝廷，不待也罷。

唯有將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唯有站在那至高之位，才能徹底護住他想護的人。

才能讓書妤和阿滿，再也不受半分委屈與威脅。

他再次抬眼，望向淚眼朦朧的妻子，目光深深邃。

那裡面，再無半分對皇權的敬畏。

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反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