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盡付花間月_第10章 10

第10章 10

唐書妤意識沉甸甸的，彷彿從一個光怪陸離的夢中掙脫。

每一寸神魂都帶著被撕裂後又勉強拼合的疲憊與鈍痛。

眼皮有千斤重，她掙扎了許久，才勉強掀開一道縫隙。

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

映入眼簾的，是簡陋軍帳的頂棚，一張憔悴不堪的面容。

是沈珩。她的夫君。

他趴在她榻邊，似乎累極睡去，但即使在睡夢中，劍眉也緊緊鎖著，大手牢牢握著她的手。

而他身側，還依偎著一個糯米糰子似的小人兒——她的女兒，阿滿。

小丫頭睡得也不安穩，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一隻小手死死攥著她的衣袖，彷彿怕一鬆手，孃親就會消失。

滾燙的淚，毫無預兆地從唐書妤眼角滑落，沒入鬢髮。

似乎是感知到她的動靜，沈珩猛地驚醒，佈滿血絲的眼睛對上了她含淚的眸子。

他整個人僵住，像是難以置信，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才發出嘶啞破碎的聲音：“書......妤？”

“嗯......”

她想應聲，喉嚨卻乾澀得發不出完整音節。

沈珩的眼眶瞬間紅了。

這個在戰場上斷骨流血都不曾皺眉的鐵血將軍，此刻竟像個孩子般手足無措。

他猛地俯身，雙臂顫抖著，將她緊緊地擁入懷中。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他滾燙的淚滴在她頸窩，聲音哽咽，“一個月了…書妤，你睡了整整一個月…我以為…我以為你又要丟下我和阿滿…”

一個月？

唐書妤混沌的腦子緩慢運轉。

她在那個荒謬又可悲的“十年”裡掙扎沉浮，心死道消，最終系統剝離，魂歸離恨......

原來，在這裡，才僅僅過去一個月。

阿滿也被驚醒了，小丫頭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孃親睜著眼睛，愣了幾秒，隨即“哇”地一聲大哭起來，整個小身子都撲過來，死死抱住她的脖子：“孃親，阿滿怕！孃親不要睡！不要丟下阿滿！”

女兒的眼淚和沈珩溫暖的懷抱，將她從那徹骨的冰冷中一點點拽回。

她艱難地抬起手，一手輕輕拍撫女兒單薄的背脊，一手回抱住沈珩顫抖的肩。

“對不起......”

她嘶啞著，淚如雨下，“我回來了......再也不走了。”

真的回來了。

那個用盡一切去救贖、卻最終被踐踏成泥的唐書妤，已經死在了另一個世界。

如今活著的，只是沈珩的妻子，阿滿的孃親。

“系統......”

她在心中輕聲問。

腦海中，那道曾陪伴她經歷一切的女聲並未再出現。

只有一個冰冷的機械音留下最後訊息：「自毀程式完成。契約終結，系統解綁。」

原來如此。

接下來幾日，唐書妤在沈珩和阿滿寸步不離的守候下，慢慢恢復氣力。

沈珩幾乎將所有軍務都搬到了主帳處理，視線總是不離她左右。

喂藥、擦身、陪著說話，事事親力親為，小心翼翼。

阿滿更是成了她的小尾巴，吃飯要挨著孃親，睡覺要抱著孃親的手，連爹爹想跟孃親多說幾句話，小丫頭都要鼓著腮幫子插進來。

軍中上下都看在眼裡。

誰不知道，他們那位用兵如神、冷麵威嚴的沈將軍，把這位夫人疼到了骨子裡。

夫人咳一聲，將軍能扔下正在議事的將領衝進來。

夫人多看哪道菜一眼，第二日那菜必出現在飯桌上。

第七日，唐書妤已能下床慢慢走動。

沈珩處理完軍報，走到帳外，看著正在陽光下給女兒編辮子的妻子，眼底是化不開的深情。

他召來副將，聲音沉靜卻斬釘截鐵：

“傳令下去，原定計劃提前。十日內，我要結束此戰。”

副將領命而去。

沈珩望向京城方向，目光銳利如刀。

他要速戰速決，早日帶他的書妤和阿滿，回家。

而帳內，唐書妤似有所感，輕輕握住了女兒軟軟的小手。

這一次，她抓住了真實的、屬於自己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