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一心人_第7章 是為了陸懷瑾

「是為了陸懷瑾?」

我點點頭，隨後又搖頭。

「有一半是為他，也有一半是為我自己。」

我想讓父母知道，不嫁皇子，我同樣能替家中創造進項;而開繡坊這件事，我早就動過念頭。

許多女娘成婚後沒有自己的收入，事事伸手向人討錢，那樣的日子並不好過。

我想讓她們有個憑手藝掙錢的地方。

陸懷瑾那邊也沒有閒著。他辦起差事來總忘記吃睡，功勞一件件攢下，很快升作五品尚書郎。

我請兄長勸他，不要拿身體去拼。

兄長衝我眨眼，笑得意味深長。

「我已經告訴陸兄，你為了能嫁他，正拼命把繡坊做起來。那個呆子一聽，立刻說自己也得再拼一回。你別擔心，兄長會看著他的。」

「他若真把自己累壞了，我妹妹豈不是要哭???我可捨不得明儀掉眼淚。」

後來，陸懷瑾親自來過一回沈府。

那日我正在繡坊忙碌，對此一無所知。

還是別的丫鬟告訴我，父親和兄長把陸懷瑾請進書房，三個人整整談了兩個時辰。

我的心跳得厲害，總覺得這樁事或許真能成。

我與春翹回府以後，母親專程來找我。

她摸摸我的臉，眼底藏著我一時看不懂的情緒。

「明儀，家族的興衰當然要緊，可同整個家族相比，娘到底更疼自己的女兒。」

「金玉雖貴，真心卻更難得。」

「你的婚事，我和你父親仔細談過。你們兩個肯為這份心意這樣努力，我們也沒有理由一直攔著。陸懷瑾今日來過，我親眼見了，是個靠得住的孩子。」

母親略停了停，才把最後的決定告訴我。

「只是他的門第仍低了些。

好在他願意入贅沈家，過幾日我便進宮見皇后，把你與六皇子的婚約退掉。」

我站在原地，暖風拂過臉頰，竟忘了該先哭還是先笑。

父親母親當真同意了?

我真的能同陸懷瑾成親?

眼淚一下湧出來，我忙把皇后送我的鴛鴦鐲褪下。

「娘，鴛鴦鐲也該送回去了，您替我交還給皇后娘娘吧。」

11.

沈家決定退親時，蕭承璟還在忙著準備婚事。

蘇州最好的繡娘被他請進京，只為給明儀做一件漂亮嫁衣。

美酒要挑最醇的，聘禮也添了一箱又一箱。

他總想著，自己不會說好聽的話，多送她一些喜歡的東西也是一樣。

周圍的人都笑著打趣:

「六殿下嘴上總愛挖苦沈家女娘，心裡其實喜歡得不得了。」

「您備下這樣多的好東西，實在費心。」

蕭承璟聽得高興，給身邊的人都發了賞錢。

他也知道這張嘴傷過明儀太多次。

再不改，她怕是連一個笑臉也不肯給他了。

蕭承璟甚至想好了，成婚後先用布把嘴遮起來。

等哪日學會了好好說話，再把那塊布拿掉。

可他沒能等到成婚。

皇后告訴他，沈家已經把親事退了。

蕭承璟怔了半晌，連手都在抖。

他是皇后嫡子，將來即使離京就藩，也會去最富庶的封地。

不過是大雨那天晚回去了一會兒,

不過是說了幾句氣話,

明儀怎麼就不要他了?

他腿上一軟，急忙扶住桌子。

「母后，沈家為什麼要退親?」

皇后看著他，眼中全是失望，卻仍沒捨得說一句重話。

「因為明儀心裡早已有了別人，那個人從來不是你。」

「可放眼京中，只有我的家世最配她!」

皇后無奈地嘆了一聲。

「沈夫人今日把鴛鴦鐲送還了。她說門第縱然要緊，也比不得自家女兒的心意。那位郎君的家世差一些並無妨，他肯入贅，以後自然也是沈家人。」

蕭承璟的聲音都變了。

「那個人是誰?」

皇后一字一頓地告訴他:

「陸懷瑾。」

聽到這個名字，蕭承璟眼前一黑。

怎麼會是陸懷瑾?

那個他從來沒有放在眼裡的人，竟真的要娶明儀了。

他很快找到我，攔著不讓我走。

「明儀，再給我一次機會不行嗎?我從前只是不會好好說話，從來沒有真的討厭你。」

「好聽的話我也能學，等我們成親，我日日說給你聽。」

我靜靜看著他。

沒了那紙婚約，我反而不像從前那樣厭惡他了。

「十二歲到十七歲，你那些刺人的話，我聽了整整五年。如今你忽然說好話，我只會懷疑你把罵人的話藏在了後面。」

「我並非從未等過你。那場大雨裡，我確實等了。若你肯早些回來，我那時便會原諒你。」

「這五年裡，但凡你認真向我賠過一次不是，我也願意原諒。」

蕭承璟聽出了希望，連忙說:

「那我現在就向你賠不是!」

我聽著這句遲來的道歉，笑了。

「六殿下，我如今已經不需要你的道歉。人不會永遠站在一處等著另一個人回頭。」

陸懷瑾正好走過來，伸手握住了我。

我看著他，忍不住笑。

蕭承璟終於明白，我不會再回頭了。

他仍不甘心，轉頭質問陸懷瑾，搶走同窗的未婚妻，難道不覺得自己無恥?

陸懷瑾笑著回他:

「六殿下一次次說她不好，我便以為您是真的討厭她。

」

「恰好我喜歡她，娶回家以後，也算替殿下少了一樁麻煩。」

蕭承璟被堵得說不出話。

他這才恨透了自己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