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一心人_第3章 明儀
「明儀,我這個小兒子旁的都好,獨獨不知該怎麼待自己喜歡的人。他心裡藏著什麼,我與陛下常常也猜不透,不過,他大約是真喜歡你的。」
「他總把沈家女娘掛在嘴邊,一提到你,眼裡便有笑。」
「只是他那張嘴太厲害,出口的話常常傷人。本宮最怕他把心上人越推越遠。」
娘娘握著我的手,神色憂慮:
「明儀,本宮只求你往後多擔待他一點。」
做母親的大約都一樣,孩子冷了熱了、受欺負了、留遺憾了,樣樣都要操心。
我不願讓一位母親傷懷,只好答應下來。
可娘娘說蕭承璟喜歡我,我半個字也不信。
哪有人喜歡一個女娘,卻逮著機會便刺她幾句?
春日裡人總犯困,出宮後,我越發懶散。
常常往院中舊藤椅上一躺,半個時辰都不肯動。
母親見我這樣,也跟著憂心,便叫春翹領我出去走走。
「你也挑幾樣自己中意的東西,別整日悶在家裡。」
母親既發了話,我這個做女兒的自然要聽。
大約出門前真該看看黃曆。我好容易挑中一副頭面,正要付銀子,
住在東宮的謝家女娘也伸手要它。
謝令儀是太子妃的親妹妹。太子妃有孕後思念家人,太子便把她接進東宮陪伴。
我正要提醒她凡事講究先來後到,請她另挑一副,
恰好蕭承璟乘車路過,掀簾便道:
「謝家女娘照料太子妃辛苦,這副頭面讓給她吧。」
店家遲疑片刻,替我說了句公道話:
「可這副頭面是沈家女娘先挑中的,買賣也該有個先來後到。」
蕭承璟眉峰微攏,顯然不贊同我同謝令儀爭搶。
「沈明儀,你到底是沈氏女,見了好東西何必??抱著不放,平白顯得小氣。你日後要嫁給我,總得學會大度,把這副頭面給謝家女娘。」
謝令儀朝我得意地一瞥,把錢袋往櫃檯上一放。
「既然沈女娘不爭了,這副頭面便歸我了,多謝。」
分明是我先看中的,憑什麼要我讓?
我賭著一口氣,索性出雙倍價錢,把頭面買了下來。
外頭忽然雷聲大作,大雨傾盆而下。
論理,我才是蕭承璟的未婚妻,他理應先送我回沈府。
可他惱我沒有相讓,竟不許我和春翹登車。
「沈明儀,你這爭強的脾氣若不磨一磨,進了我的府裡還不知要鬧成什麼樣。你在鋪子裡等著,我把謝家女娘送回東宮就來接你。」
我坐在店裡的軟凳上,看著那輛馬車駛入雨中,直到再也看不見。
春翹在我耳邊小聲抱怨,說六殿下這樣做實在不合規矩。
我沒有接她的話,只悶悶坐著。
我並非一定要爭個輸贏,只是在蕭承璟命我相讓時,心裡忽然生出了害怕。
若未來夫君尚且不肯站在我這邊,而我自己也不替自己爭,
成親後的日子只怕不會好過。
皇后娘娘所謂的喜歡,果然是哄我的話。
雨勢愈發大,寒氣混著潮氣往鋪子深處湧。
這種天氣,連馬車也難賃到。
店家心善,給我送來一壺熱茶,又把我多付的銀子原數退回。
「這副頭面原就是你先買的,多出來的銀子,沈女娘還是收著吧。」
我捧住茶盞,看著門外白茫茫的雨。
我想,再等一等也無妨。
我答應過皇后娘娘要擔待他。若他早些回來,我便不同他計較偏幫謝令儀的事。
正在這時,一柄烏骨油紙傘破開雨簾。我抬起頭,正撞進陸懷瑾清亮的眼睛裡。
5.
「雨這樣大,眼下多半賃不到車了。我送沈女娘回府吧。」
春翹藏不住話,當場問了出來:
「這不是探花郎嗎?我瞧您的身形怎麼這樣眼熟?您為何會到這裡來?」
陸懷瑾看我一眼,耳根紅了起來。
「我正好從此處經過,遠遠瞧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在鋪門前等人,走近才認出是沈家女娘。」
「沈兄平日待我不薄,我今日送他的妹妹回家,只是順手的事。」
看見那副護腕,我又想起從前的事。
那回瘋狗迎面撲來,所有人都在躲,只有陸懷瑾衝過來擋住我。
狗咬傷了他的左手,傷口很深。
大夫替他包紮時,我守在一旁掉眼淚。
陸懷瑾卻抬起完好的右手哄我:
「別哭了,我運氣好得很,右手半點沒傷,照舊能寫字作詩。」
我怎會不喜歡他呢?
可喜歡歸喜歡,我仍得把話藏在心裡。
「多謝陸家哥哥。六殿下說過一會兒會回來接我,我還是等他吧。」
陸懷瑾把傘收攏,在旁邊尋了把椅子坐下。
「那我同你一起等。」
我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我們誰也不說話,只看著雨越下越大,桌上的茶也從熱放到涼。
春翹等得無聊,把鋪中時新的樣式看了個遍,最後買下兩朵絨花,說要帶給妹妹。
到了這時候,蕭承璟會不會回來已經很清楚了。
我本來也不喜歡他,倒不至於為此傷心。
陸懷瑾第二次說要送我時,我沒有再推辭。
陸懷瑾撐開傘,將大半邊都遮在我頭頂。
等我坐穩,他又回頭扶春翹上車。
春翹壓著聲音嘀咕:
「若非門第實在差得太遠,奴婢瞧著,探花郎比六殿下強一萬倍。」
我嚇得趕緊捂住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