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一心人_第6章 那人皺眉

」

那人皺眉，很不情願。

「他又不是世家子弟，傷了也算不得大事，哪裡比得上沈女娘金貴。」

我再三逼他答應，他終於不耐煩地點頭。

「行了行了，等陸懷瑾養好傷，我帶足賠禮親自上門，這總可以了吧?」

「也不知你究竟怎麼想的，堂堂世家女娘，偏替一個沒有根基的人出頭，也不怕旁人笑。」

有錯卻不肯賠罪，才真正會讓人恥笑。

蕭承璟離得遠，看見我安然無恙，先長長鬆了口氣。

陸懷瑾被抬走以後，他才上前檢視受驚的馬，發現馬蹄恰好踩中尖石，這才疼得失了控制。

太子看重陸懷瑾，特意請太醫替他診治，所用藥材也盡是最好的。

可他始終昏睡不醒，我一連擔心了許多日。

吃什麼都沒有胃口。

母親見我飯量驟減，幾次問我到底出了什麼事。

我不敢向她說明實情。

我只是每日往陸宅跑好幾趟，一遍遍問他醒了沒有。

聽說陸懷瑾終於醒轉，我親手做了幾樣清淡的吃食，急忙送過去。

走到門外時，我卻聽見兄長正在屋裡說話。

「明儀上元夜落水，你救了她，原可藉著這份恩情上門提親，怎麼反倒當場裝成女娘?」

「你那日連嗓音都變得這樣快，連我聽了都覺得稀奇。」

陸懷瑾咳了幾聲，歇過氣才回答:

「拿救命之恩逼她成親，同拿仇怨逼人也沒什麼分別。」

「更何況，那一刻她的性命和清譽才是最要緊的。」

兄長聽得著急，索性把舊事一件件翻出來。

「你不是一直喜歡明儀嗎?從前書院發了米糕，你總替她留著。你替人抄書掙來的銀錢，一半送回家給父親，一半都花在她身上。

她容易迷路，每回出去玩，你也總在不遠處跟著。」

「這次防汛回來，你連凳子都沒坐熱，便急著去給她挑東西。你雖出身不高，可如今已經中了探花，陛下又親自授了官，來日未必沒有好前程。」

兄長重重嘆氣。

「你難道當真覺得，自己這一生都配不上明儀?」

陸懷瑾回答得很快，說這從來不是配得上配不上的問題。

在他眼裡，御苑裡的柳與江岸邊的柳並沒有貴賤之分，人也該如此。可如今的世道認的是朱門配朱門、竹門對竹門。

他不願拿一段從未說出口的感情，把我推到眾人議論裡。

「流言多了，也能壓垮一個人。我不能只顧自己。只要能在她不知道的時候護住她，我已經很知足。」

他說完還笑了笑，門外的我卻酸了鼻子。

我終於知道，為何每當我遇見麻煩，陸懷瑾總能及時出現。

那不是一次次湊巧。

是因為他一直留意著我，才總能趕來替我擋住危險。

我抱著食盒，在門外站了很久。

陸懷瑾心悅我，我也心悅他。

可我們中間隔著門戶，縱然兩情相悅，也未必能走到一起。

我反覆想著門當戶對四個字，又想起他受傷的左手、今日咳出的血，還有多年前的米糕和草螞蚱，心裡塞滿了難以說清的東西。

整整五年，我才看明白陸懷瑾默默替我做過多少事。

我原以為自己能硬下心來，原來人終究不是草木。

過去我只在父母面前提過一回想嫁給他，如今我卻想真正替這段姻緣爭一次。

10.

我沒有同父母爭吵，也沒有在他們面前撒潑。

他們辛苦養我十七年，我做不到為了自己的婚事，讓二老失望傷心。

可要他們放下同皇家的婚約，又絕不是幾句軟話能辦成的事。

我必須拿出足夠的利益，讓他們相信我不嫁皇子也能幫到家族。

只可惜女子不能入仕，更不能參加科舉。

我望向窗外，兩隻圓滾滾的雀兒正擠在春枝上。

妝奩最底下壓著兩張銀票，是我這些年攢下的私房錢。

我拿這筆銀子，瞞著家裡開了一間繡坊。

春翹得知後驚得半天說不出話。

她自幼跟著我，雖擔心，卻仍肯替我守住秘密，幫我跑前跑後。

不過兩個多月，繡坊便有了穩定的進項。

轉眼到了小暑，天氣一天比一天熱。

母親正在吃甜瓜，我把新做好的賬冊放到她手邊。

「孃親，明儀不想嫁六皇子。明儀可以自己掙錢，掙許多銀子。就算不做皇妃，也能為家中添一份助益。」

我話說得硬氣，心裡卻清楚，銀錢和權勢終究不能相提並論。

我並非不懂其中差別。

我只是想賭一回，賭母親看見我的努力後，願意把心偏向女兒一點。

母親翻完賬冊，指尖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明儀，你還記不記得娘從前教過你的話?」

我點頭，把那句話原樣說了出來。

「世家兒女結親，看的無非門第和家族，唯獨不看兩個人有沒有情意。」

「可孃親，我是真的心悅陸懷瑾。為了他，也為了我自己，我總想竭力爭上一回。」

為了讓賬面好看，這兩個月我日日忙得腳不沾地，一心想把繡坊撐起來。

母親既沒有答應，也沒有一口拒絕。

她只說要再想一想，還得同父親商議。

我瞞著家裡開繡坊的事，很快被兄長髮現了。

他看了我許久，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