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一心人_第4章 即便她說的是實話
即便她說的是實話,也不能讓外人聽見。
私下議論皇子本就容易惹禍,偏偏蕭承璟還是個愛記仇的。
陸懷瑾坐在車外,親自趕車送我們回去。
馬蹄踩過水窪,一路往沈府去了。
不遠處,戴著斗笠的馬伕回頭問蕭承璟:
「六殿下都等了這麼久,怎麼還不去接沈家女娘?她到底是您的未婚妻。」
蕭承璟隔著雨幕望向鋪子,笑了一聲。
「不必著急,她那性子正該磨一磨。」
「今日若事事依著她,等她嫁進來,我還能有安生日子過?」
馬伕立刻奉承道:
「殿下果然想得周全。」
蕭承璟又等完一炷香,才慢吞吞地來到鋪子。
我早就走了。
他望著外頭的雨,終於有些慌。附近既沒有空車,也找不到車伕,我若寧願淋雨也不肯等,便是他做得太過了。
他忙把店家叫來詢問。
「您是問方才那兩位女娘?我瞧著她們隨探花郎走了。」
6.
聽說是陸懷瑾送我回去,蕭承璟先放了心。
可他很快又惱起來。我既然答應等他,怎麼能先跟別人走?
這樣的脾氣若不磨一磨,日後嫁進府裡還了得。
想著想著,他又想起五年前那個穿淺黃衣裙、在書院園子裡迷路的小姑娘。
蕭承璟忍不住笑了。
算了,今日畢竟是他回來得太晚。改日挑件好東西送去,明儀自然會消氣。
春雨連著下了好些天,始終沒有停的意思。
京中老人都說,這樣的雨只有盛夏才常見,落在春日實在反常。
朝廷怕城外成災,派人協助工部疏渠修堤,兄長和陸懷瑾都領了差事。
兄長每隔幾日便送一封平安信回來。
我看完他的訊息,總要再翻一遍,找找信裡有沒有提到陸懷瑾。
有時是陸懷瑾跟著工部官員去了河灘,一隻腳陷進深泥,靠兩個人才將他拽出來。
有時是河水漲得太急,他守著堤壩連忙數日,飯都顧不上吃。
兄長隨手提起的事,竟然處處都有他。
春翹問我為何總捧著兄長的信翻來覆去地看。
我含糊地說,自己藏著一個不能講的秘密。
好在堤渠修得及時,河水雖淹過淺灘,城外到底平安無事。
兄長歸家時瘦了一大圈,臉也曬黑了。
母親心疼得厲害,立刻吩咐廚房給他燉了許多滋補之物。
母親拉著兄長問個不停,恨不得立刻把他瘦掉的肉都補回來。
可陸懷瑾身邊沒有母親,也沒有妹妹。
他的父親還在家鄉教書,京中的宅子只有他一個人住。
我還記得小時候答應過他,以後也會有人惦記他。
何況他是兄長的同窗,又幫過我那麼多次,我送一份補品並不出格。
我讓廚房多備一份,裝好食盒,又瞞著春翹偷偷出了門。
沒過多久,我便再一次迷了路。
眼前的巷子一條連著一條,看起來全都一樣。
青磚灰瓦沒有分別,連推車叫賣的商販都像剛剛見過。
我站在路口,徹底沒了主意。
我買下兩個熱包子,順勢向攤主打聽:
「請問那位新科探花的宅子該往哪邊走?」
攤主用油紙把包子包好,抬手指向我身後。
「不用問路了。你回頭看看,探花郎就在後邊。」
7.
我猛地回過頭,陸懷瑾眉眼含笑,兩邊臉頰竟紅得厲害。
四周的叫賣、馬蹄和鳥鳴一下遠了,只有他的聲音清楚落在我耳邊。
「沈家女娘這回又找不著路了?」
我把手裡的食盒遞過去。
「這是給你補身子的,你記得吃。」
我偷偷瞧了他好幾眼。他倒沒有像兄長一樣曬黑,卻比兄長還要清瘦。
確實該好好補一補。
陸懷瑾接過食盒,認真向我道謝,又把我送回沈府。
天氣一日暖過一日,城外的桃花也開得正盛。
郡主設了桃花詩會,請我們這些小輩過去湊趣。
馬車還未到地方,便被蕭承璟攔在路上。
我和春翹下車行禮,問他為何攔我。
他臉色不大好看,開口便質問那場大雨裡,我為何不等他回來。
我捏著手帕,只答了幾個字:
「我等過了。」
我望著他繼續說:
「一壺熱茶從燙口放到冰涼,你都沒有回來。東宮離鋪子並不遠,那些工夫足夠你來回幾次,可你一次也沒出現。」
蕭承璟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可你遲早是我的妻子,我既開了口,你就該聽我的話。」
我皺起眉頭,半點也不認同。
他的話叫我難受,我憑什麼照做?
我尚未開口,他已經撇著嘴,轉而挑起我今日的衣飾。
「你都十七歲了,這些年只長個子,怎麼半點眼光也沒長?你瞧瞧頭上那根簪子,俗得要命,也不怕叫人笑。」
春翹聽得目瞪口呆,小聲替我不平:
「今日是賞桃花,戴桃花簪明明最合時宜,哪裡俗了?」
「何況這還是我家小姐自己最喜歡的樣式。」
蕭承璟取出一根白玉簪,簪頭雕著海棠。
玉色溫潤通透,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這根才襯你,換上它。」
他忽然靠近,伸手便想摘我頭上的簪子。
我連退幾步,避開他的手。
「簪子確實好看,可我不喜歡。」
蕭承璟身邊的小廝瞧出主子下不來臺,連忙替他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