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一心人_第2章 我一下後悔起來
」
我一下後悔起來,竟當著一個失去母親、又沒有妹妹的人問這種話。
我趕緊向他賠不是。
陸懷瑾並未惱我,只說我原先不知道,不怪我。
他帶著我找到了兄長。
見到兄長時,我才知道他這幾日真忙得脫不開身。
他一邊看書,一邊往嘴裡塞一塊沾著墨痕的米糕。
我喊他,把帶來的綠豆糕遞過去。
我沒有提螞蚱,兄長看見我,自己倒想起來了:
「糟了,我答應明儀的草螞蚱還沒編。」
我仰著臉,很懂事地擺手:
「兄長安心讀書,我不要螞蚱了。你給我兩塊書院的米糕嚐嚐就好。」
萬松書院待學子不錯,不但供紙供墨,連米糕也會發。
我從未吃過書院裡的米糕,討兩塊總算不得貪心。
沒有草螞蚱,換兩塊甜米糕,也挺好。
偏偏兄長那份已經吃光。陸懷瑾還留著幾塊,便全給了我,還說下次會替我留下。
他手也靈巧,隨手摺幾下草葉,一隻活靈活現的螞蚱便躺進我掌心。
「拿去玩吧,不過幾根草,不值錢。」
我捧著那隻螞蚱,頭一回覺得??口跳得快極了。
我分不清是因為米糕,還是因為眼前的人。
紫衣學子偏叫小廝給我裝了滿滿一袋米糕。
「沈兄這般爭氣,妹妹迷糊些也罷了,竟還這樣嘴饞。」
「這些米糕我瞧不上,你都拿回去,留著吃吧。」
兄長當即沉下臉:
「六殿下縱然是皇子,也請您給舍妹留些體面。」
紫衣學子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
「我說兩句實話罷了。她本來就笨,若非看沈兄的面子,這些米糕我寧可拿去喂雀,也不會給她。」
我年紀雖小,卻也有自己的脾氣。
我立刻把那袋米糕推還給他。
「你的東西我不要。你既捨得,就都拿去喂雀吧。」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拒絕,站在那裡愣住了,我卻懶得理他。
我轉身對陸懷瑾說:
「阿兄,往後我來書院看兄長,也會替你帶一份吃食。這樣便不只兄長有人惦記,你也有了。」
後來我又來過幾回,這才知道那個溫柔阿兄叫陸懷瑾。
這個名字一落進心裡,便存了好多年。
想忘,也忘不掉。
3.
回到府裡,陸懷瑾說什麼也不肯穿女裝,只問我借一套男子衣裳。
春翹想不明白:
「都是女娘,為何非要穿男裝呀?」
他仍捏著嗓子,滿臉委屈:
「誰叫我長得這樣高?若穿裙子出門,人人都要回頭瞧我,還是男裝便宜些。」
「再說,你們府裡怕也找不出我穿得下的裙子。」
我憋著笑,讓春翹去兄長房中找了一套衣裳。
他們身量相近,衣服自然合身。
陸懷瑾換好衣裳,又喝完薑湯,便起身告辭。
我找不到留下他的理由,只能送他出門。
其實我早就想過嫁給他,也請父母和兄長幫我說過話。
母親沒有罵我,只把我摟進懷裡,說起這些年養育我的辛苦。
陸懷瑾自幼喪母,家中只剩一個教書的秀才父親,多年沒有續絃。
陸家門第太薄,和沈家相差太遠。
母親承認他人品好,卻仍說這門婚事不合適。
「明儀,你是吳興沈家的女兒,便是不嫁進瑯琊王謝,入宮做個皇妃也綽綽有餘。你可別一時昏了頭,被那點兒女情長矇住眼睛。」
我後來才懂,大族想要長盛不衰,總要靠聯姻彼此扶持。
沒有門當戶對的世家郎君,便往皇家挑。
就算退一步,也得選家世深厚的人。
照著這樣的規矩排下去,陸懷瑾很難有機會。
而長輩替我定下的人,偏偏就是一位皇子。
母親說,嫁進皇家對整個沈氏都有好處。
沈家養了我十七年,我若只顧自己的喜歡,便是不知感恩。
在府裡休養兩天後,我忽然接到皇后單獨召見的口諭。
人還沒進未央宮,我便聽見裡面有人嬌聲抱怨,聲音十分熟悉。
「母后也太偏心了,太子兄長能娶謝家女娘做太子妃,輪到兒臣,怎麼就是那個又笨又貪嘴、脾氣還大的沈家女娘?」
這聲音我記得,正是當年在書院挖苦我的六皇子。
不過一袋米糕,他居然記了五年。
宮女進去通傳以後,很快出來領我進殿。
我依規矩向皇后行禮。
蕭承璟終於住了嘴,卻仍用嫌棄的眼神打量我。
他看不上我,我也不喜歡他。
話本里的有情人總能終成眷屬,輪到我,卻要嫁給一個彼此都沒有情意的人。
窗外雀聲一陣緊似一陣,聽得我心煩。
皇后支開蕭承璟,親手扶我起身。
她取下腕上的鴛鴦鐲,套在了我的手腕上。
「娘娘,這是何意?」
皇后笑著,在我手背輕拍兩下:
「本宮召你來,就是要把這隻鴛鴦鐲給你。它是姜家先祖傳下來的,太子妃已有一隻,餘下這隻,自然該是你的。」
我趕緊謝恩。
皇后接著問我,蕭承璟這個人怎麼樣。
我很想說他嘴毒,又小心眼,我一點都不喜歡。
可他是我的未婚夫,也是皇后最小的兒子,這些話怎麼能當著他母親說?
4.
我只能昧著心答道:
「六皇子樣樣都好。」
皇后娘娘瞧著我緊皺的眉頭和抿直的嘴角,哪裡還會信這句好話。
她溫和地笑起來,仍替自己的兒子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