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兒子分走980萬後,我住進了養老院_第6章 老大說
老大說:
“沒什麼安排。”
“週二我來。”
老二說:
“週三。”
老三道:
“我遠,就週日影片,有檢查提前告訴我。”
曉芸補一句:
“醫療資訊我幫您看。”
“護理中心負責日常。”
我點頭。
“就這樣?”
老大問:
“不然呢?”
我想了想。
“挺好。”
這就是我們家最後的答案。沒人辭職照顧我,沒人將我接回去供在家裡,也沒人真正撒手不管。
有錢出錢,有時間出時間,有專業能力的人多做自己擅長的事。
不漂亮,但能落地。
我以前最看不起這種“算清楚”。
現在才知道,真正傷感情的不是算清楚,是明明誰都做不到,卻一個個先把漂亮話說滿。
10
半年後,梁律師又來找過我一次,問我要不要再調整遺囑。
“不調。”
“您三個兒子現在和您關係改善很多。”
“我知道。”
“您有沒有產生重新平均分配的想法?”
我搖頭。
“沒有。”
他笑了。
“為什麼?”
“九百八十萬已經給過了。”
“現在房子給女兒。”
“這是兩件事。”
“不是獎勵,也不是懲罰。”
我頓了一下。
“我要是因為兒子最近表現好了,又把遺囑改回去,那不還是在拿遺產給孩子打分?”
梁律師點頭。
“您能這麼想,挺好。”
晚上,我把這事告訴曉芸。
她還是那句話。
“我真不要房。”
“我知道。”
“那您還不改?”
“我給是我的事。”
“你要不要,是你以後自己的事。”
她翻了個白眼。
“現在挺會講道理。”
我問:
“以前不講?”
“以前您的道理永遠是——兒子就該拿,女兒就該讓。”
我沒反駁。
過了會兒,我從櫃子裡拿出那把老房鑰匙。紅色塑膠柄已經裂開,上面還纏著老伴當年用的線。
我遞給她。
她沒接。
“幹什麼?”
“你拿著。
”
“我有一把。”
“你哪來的?”
“您摔倒以後,我配的。”
我一愣。
“還有誰有?”
“大哥一把。”
“二哥一把。”
“三哥也有。”
“你什麼時候給他們的?”
“那陣子怕您再一個人在家出事。”
“怎麼沒人告訴我?”
“告訴您,您肯定說我們惦記房子。”
我臉有點熱。
她笑了。
“您看,您也不總是對。”
“少廢話。”
我將鑰匙放回手心,突然想起以前總覺得:
房本給誰,錢給誰,家就是誰的。
其實不是。
一把鑰匙在誰手上,並不代表那個人一定會開門。
可一個人願不願意在你需要的時候趕過來,和房本上寫誰的名字,也沒有必然關係。
11
春節前,三個兒子搶著接我回家吃飯,最後定在老二家。因為他離康復中心最近,客廳也大。
兒媳趙芳把茶几搬開,方便我走。
大兒媳帶了我能吃的菜。
老三媳婦準備了一雙防滑拖鞋。
我以前總覺得兒媳不如親生孩子。真到了這個年紀才發現,人和人的關係,遠沒有一個稱呼那麼簡單。
飯桌上,老大給我夾魚。
老二提醒:
“爸,小心刺。”
曉芸坐在我對面,低頭幫我挑魚刺。
我看著他們四個,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他們還是幾個孩子,擠在一張小桌邊搶肉吃。
老伴每次都把最好的一塊夾給孩子,自己只吃白菜。
我問她為什麼不吃。
她總說:
“不愛吃。”
其實哪裡是不愛,是習慣讓。
讓久了,別人便真的以為你不需要。
我以前對女兒,也是這樣。
她不爭,我便認為她不要。她懂事,我便理所當然讓她繼續懂事。
這頓飯吃到一半,我忽然說:
“以後都別讓了。”
所有人看我。
老三問:
“什麼別讓?”
“沒什麼。”
我夾起一塊魚。
“吃飯。”
他們都覺得我莫名其妙。
只有曉芸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晚上回康復中心,四個孩子把我送到門口。
老大說:
“爸,週二來。”
老二:
“週三。”
老三:
“週日影片。”
我擺手。
“記不住就別說。”
“都記得。”
曉芸最後進去,替我把藥盒重新裝好。
臨走時,她說:
“下週六我不一定來。”
“嗯。”
“可能加班。”
“知道。”
“您別偷偷不高興。”
我瞪她。
“你當我三歲?”
她笑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
“爸。”
“幹什麼?”
“您那980萬,真不後悔?”
我想了幾秒。
“不後悔。”
她挑眉。
“真的?”
“錢是我自己給的。”
“後悔有什麼用?”
“那遺囑呢?”
“也不後悔。”
她眼睛慢慢紅了。
“那您到底後悔什麼?”
我看著她,很久才說:
“後悔分錢以前,沒問你一句。”
她站在門口,沒有動。
我繼續:
“不是問你要不要錢。”
“是問問你,我這麼分,你心裡難不難受。”
曉芸低下頭,過了一會兒,她笑了一下。
“那肯定難受。”
“嗯。”
“可也過去了。”
“嗯。”
“爸。”
“怎麼?”
“以後別替我決定我該不該難受。”
我笑了。
“知道了。”
她關門離開。
我開啟老收音機,沙沙聲過了幾秒,一段舊戲唱起來。
桌上還放著那塊洗舊的藍布,是老大從家裡拿來的,邊角還是毛的。
我沒有讓人扔,只把它重新洗乾淨,鋪在桌上。
當初,我就是在這塊布上,把九百八十萬分給三個兒子。
那時我以為,錢分清了,養老也就有了著落。
後來才知道,錢可以一次轉完,可養老不是一張回執。
它是一通能不能接到的電話,是一次摔倒後誰會趕來,是一盒藥誰知道怎麼吃。也是孩子說“今天真來不了”時,你能不能接受他還有自己的人生。
如今我還是住在養老中心,三個兒子也沒有突然變成二十四小時守在身邊的孝子。女兒更沒有為了證明自己值得那套房,辭職回來伺候我,可我反而比剛分錢那陣子安心。
因為我終於不再等一句:
“爸,以後都交給我。”
這樣的話太大了。
我現在只信小的。
“週二我來。”
“藥吃了嗎?”
“這周忙,去不了。”
“下次補。”
能做到多少,就說多少。說了,就儘量做到。
至於我自己的養老錢、護理費、醫療費,我自己留夠。誰都不用拿一輩子證明孝順。我也不用再靠錢,證明誰才是我的孩子。
老伴以前說:
“孩子都一樣。”
我七十一歲,摔斷一根骨頭以後,才真正聽懂。
第二天是週二,下午六點二十五分,老大還沒來。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鐘,沒有給他打電話。
六點三十二分,走廊裡傳來腳步聲。
門一開,老大拎著一袋桃酥進來。
“爸,店裡堵了會兒。”
我哼了一聲。
“遲了。”
他笑。
“您還真記著。”
“我沒記。”
“行,您沒記。”
他把桃酥放在那塊藍布上。
我拿起一塊,咬了一口,太甜。
可我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