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被切了手指的鋼琴女孩_第2章 媽媽說

媽媽說，這隻公雞很貴，她自己是捨不得吃的，是為了我能健康成長才買的。

大公雞不是我的媽媽，絕不會為了我犧牲。

它從廚房竄進客廳，竄上鋼琴，想博出一線生機。

最終，它敗了。

媽媽掐住它的脖子，手起刀落，雞冠癱軟在地，脖子的血噴湧而出，濺在黑白琴鍵上。

媽媽似是不解氣，又砍下它的一隻腳，舉到我面前，微笑道:“等下你吃雞爪，手指能變得靈活哦。”

媽媽拿著滴血的菜刀，微笑的臉重合在一起。

緊張之中，我指尖下的鋼琴再一次出現了雜音。

空氣變得??寂。

媽媽看我的眼神像看那隻大公雞。

她舉起菜刀，朝我的手比劃了一下，微笑道:“沒辦法，媽媽只能把你的手砍下來了。”

媽媽不想清理血跡，我跟著她去了廚房，在菜板留下我的大拇指、無名指。

3

媽媽在氣頭上砍掉了我的手指。

手指斷裂的疼痛讓我的腦袋也劇烈疼痛起來。

我再也忍受不了，弓起身在地上痛苦地打滾。

嚎叫聲喚醒了媽媽，她叫來救護車，一路上不斷地跟我道歉。

醫生說，斷掉的手指想恢復到過去的靈活程度是不太可能的。

恐怕以後都無法彈鋼琴了。

那一瞬間，我原諒了媽媽。

媽媽為了我能彈好鋼琴付出了很多，到頭來什麼都沒得到。

媽媽肯定比我更難過。

我也理解為什麼她之後會對醫生和警察撒謊。

如果她承認，可能會被拘留。

媽媽就會成為一個有汙點的人。

爸爸說，別人會看不起我，等到我長大還會影響我考公務員。

“你也不想被同學，朋友，領導，同事歧視吧?”爸爸瞪著我。

“不要!”我瘋狂搖頭。

從派出所回來後，我和爸爸媽媽達成了協定，對外說我的右手是自己貪玩，不小心把手放進了切肉的機器裡。

可我不明白，在家裡，媽媽面對爸爸和我，依然堅持是我砍掉自己的手指。

“媽媽，你說過小孩不能撒謊，大人就能撒謊了嗎?”我哭喊著。

媽媽甩了我一巴掌，雙眼泛紅道:“陳可欣!你是不是瘋了!”

爸爸也不相信我，用皮帶狠狠抽了我三天，除非我承認這件事和媽媽無關。

爸爸下了??手，我的後背和屁股滲出了血，好在現在是初三畢業，並不影響我上學。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堅持沒有鬆口，絕不認輸。

我又一次被帶到了醫院，這次換了一個醫生，是精神科的。

她沒有給我的傷口上藥，而是問了我很多奇奇怪怪的問題，又讓我做數學題，之後我的大腦掛上了五顏六色的線。

“您孩子的智力沒有問題，但是腦電圖顯示中度異常，很有可能是間斷性失憶。”醫生對爸爸媽媽說。

媽媽的表情像是快要哭出來，爸爸說:“她馬上就上高一了，會不會影響學習啊?”

醫生的眉頭皺了一下，看上去有些生氣:“你們家孩子都失憶了!你們當家長的只關心她學習嗎?”

爸爸訕笑不說話，媽媽道:“我們是關心則亂，孩子很爭氣，剛剛考上重點高中，我們怕......”

醫生揮揮手，打斷媽媽:“放心，不影響學習。她這種情況屬於腦部受了外傷或刺激，會抹掉一個階段記憶的病變。所以，孩子失憶之前發生什麼了?”

媽媽支支吾吾地把彈琴的事情告訴了醫生，當然，最後的結局還是我自己砍掉了自己的手指。

醫生雙手抱??,拉開和媽媽的距離，一副不太相信的樣子。

“你的意思是，孩子老是彈不好那個曲目，覺得自己沒用，情急之下，用菜刀剁了自己兩根指頭?!”醫生笑道。

媽媽的眼睛落到地上，輕輕地嗯了一聲。

醫生又笑了，眼睛轉向我，問:“來，孩子，你說，你為什麼要傷害自己?”

“媽媽在騙人!”我大聲回答。

“讓你胡說!”爸爸一把薅住我的頭髮，用力向後扯，我的脖子仰起，像那隻??在媽媽刀下的大公雞。

媽媽站在我旁邊哭了起來，和刀雞的媽媽判若兩人。

醫生很生氣，拍桌子起身:“家長都出去!孩子留下!”

房間終於安靜了。

我揉著發痛的頭皮，低聲道:“醫生，我沒有騙人。”

醫生伸手揉了揉我的腦袋:“沒事的。”

醫生好溫柔。

我嚎啕大哭起來，細數爸爸媽媽是如何打罵我的，醫生坐在旁邊靜靜地看著我，時不時遞給我紙巾。

好一會兒，我的情緒平復下來。

“醫生，我是真的失憶了嗎?”

醫生點點頭，語氣溫和:“你可以理解為，你的情緒受到嚴重刺激，大腦為了保護你，幫你刪除了部分記憶，所以你只能記得零星的片段，比如當時在場的人......”

我恍然大悟。

沒有孩子能接受父母的傷害，為了能繼續愛媽媽，也許失憶才是這件事最好的結局。

但我還是對媽媽不承認傷害我的事，有點生氣，我問醫生:

“那是不是以後我都不要再提這件事了?”

醫生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沉默了很久道:“等你長大，自己開始賺錢了，可以找心理醫生聊聊。”

醫生讓我出去叫爸爸媽媽進來，我留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