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忽已晚,燈火要人歸_第4章 我轉身開門
第4章
我轉身開門,裴景川在身後喊:
「時雨!我們還沒結束!」
我回頭,最後一次看他:
「結束了。在您抱著她衝出去的那一刻,在您靠她父親上位的那一刻,在您每年給我燒紙卻從沒查過遺體的那一刻我們就結束了。」
「還有,」我補充,「謝婉清沒懷孕。她當年暈倒是裝的,體檢報告是偽造的。您可以去查,如果您還有勇氣面對真相的話。」
裴景川查了。
我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方法,也許是職權,也許是愧疚驅動的瘋狂。
三天後,小唐神秘兮兮地告訴我:
「裴理事的夫人被送去醫院了,據說是什麼......癔症發作?」
我在實驗記錄本上畫了一個圈。
謝婉清的「體弱」是裝的,這在當年醫療站就是公開的秘密,只是沒人敢告訴裴景川或者,沒人覺得有必要告訴一個已經做了選擇的人。
陳敘白推門進來,把一份檔案放在我面前:
「裴景川申請調閱你的檔案,被拒絕了。他又申請見你,也被拒絕了。」
「您怎麼知道?」
「我是小組負責人,所有外部接觸都要經過我。」
他在我對面坐下,目光落在我手邊的實驗記錄上,「姜時雨,你還好嗎?」
我愣了一下。
五年裡,沒人問過我這個問題。
大家都覺得我能撐住,就像裴景川覺得我能爬出廢墟。
「我......」我張了張嘴,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腰椎的舊傷在陰雨天疼得厲害,我習慣了忍,習慣了不說,習慣了做那個「不需要被照顧」的人。
「今晚有雨。」陳敘白說,「我帶了藥酒,老方子,敷一敷能緩解。」
我低頭,看著記錄本上那個圈,慢慢變成了淚漬。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
五年裡,我沒哭過,在廢墟里沒哭,在流產時沒哭,在聽到裴景川結婚的訊息時也沒哭。
「陳組長,」我說,「您當年為什麼給我那個選擇?」
他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我見過你在醫療站的樣子。你趴在手術檯底下,手裡還攥著沒縫完的線。我想,這樣的人,不該只做英雄。」
窗外開始下雨,戈壁灘的雨,又冷又硬。
陳敘白的藥酒很燙,敷在腰上,燙得我發抖。
我第一次允許自己在別人面前示弱,第一次承認:我撐得很累。
裴景川在基地外等了七天。
我每天從實驗室出來,都能看見他的車,一輛黑色的吉普,停在戈壁灘的風沙裡。
他不下車,就那麼坐著,像五年前在前線外圍等我的屍體。
第八天,我走過去。
他推開車門,鬍子拉碴,眼窩深陷,手裡捏著一個東西是那枚銀戒指,變形的,刻著「景川」的那枚。
他在廢墟里找到了,找了五年。
「時雨,」他的聲音沙啞,「我查到了。婉清的體檢報告是假的,她父親幫了忙,我......我被利用了。」
我看著他手裡的戒指,想起當年熔掉銀鐲子的溫度。
我娘說,那是她出嫁時我外婆給的,傳女不傳男。
我把它給了裴景川,他把它熔成了「分不開」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