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忽已晚,燈火要人歸_第3章 時雨
第3章
「時雨。」他壓低聲音,只有我能聽見,「是你嗎?」
我轉向他,微笑,用只有他能聽見的音量說:
「裴統帥,您認錯人了。您深愛的妻子,五年前就死了。您等了她三天三夜,不是嗎?」
他的臉色瞬間慘白。
視察結束後,我被叫到理事休息室。
裴景川站在窗前,背對著我,肩線在顫抖。
門在我身後關上,他猛地轉身,幾步跨到我面前,伸手想碰我的臉,又在半空僵住。
「你沒死。」他說,眼眶紅了,「你為什麼沒死?」
我後退一步,避開他的手:
「託您的福,撐住了。」
「我找了你三年!」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又壓下去,像壓抑了五年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醫療站被炸後,我在外圍等了三天,挖了七天,所有人都說你被埋在裡面,我只找到你的工作證......」
「上面沾著我的血,對嗎?」我平靜地說,「您把它供在書房,每年我忌日都燒紙。小唐查過公開資料,裴理事的亡妻是英雄,裴理事每年清明都親自掃墓。深情的人設,很穩固。」
他的臉扭曲了一下:
「你明知道我不是......」
「不是什麼?」我打斷他,「不是故意放棄我?不是用我換前途?裴景川,謝婉清的父親現在是區域副統帥,您平步青雲到理事,用了五年,正常晉升十年都未必。這算術,我懂。」
他像是被扇了一巴掌,踉蹌後退,撞翻了茶几上的茶杯。
「我娶她是因為......」他哽住。
「因為她弱,因為她需要您,因為她能讓您當理事。」
我替他說完,「而我,我太堅強了,堅強到您覺得我不需要被選擇,不需要被救,不需要」
我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不需要知道,我懷了您的孩子。」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三個月。」我說,「巨石砸下來的時候,我護著肚子爬了四十米。孩子沒了,在我知道您選了謝婉清之後。您說,這是不是報應?」
裴景川的臉色從慘白變成死灰。
他張著嘴,像離水的魚,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當然不知道。
他什麼都不知道,他只知道等三天三夜,等一個可以讓他繼續當深情丈夫當乘龍快婿的「死亡」。
「時雨,我......」他跪下來,是真的跪,膝蓋砸在地毯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您不知道什麼?」我俯視著他,這個曾經讓我熔掉銀鐲子的男人,「不知道我會爬出來?不知道組織會轉運我?還是不知道,您今天的地位,是用我的血和孩子的命鋪的?」
他抓住我的白大褂下襬,像抓住救命稻草:
「我可以解釋,婉清她當時暈過去了,我以為你......」
「以為我能撐住。」我替他說完,輕輕抽回衣角,「您說得對,我確實撐住了。撐過腰椎碎裂,撐過流產,撐過五年隱姓埋名,撐到成為您需要仰望的模範代表。裴理事,您現在覺得,我還需要您嗎?」
門外傳來腳步聲,陳敘白的聲音:
「姜醫生,下一個議程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