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忽已晚,燈火要人歸_第1章 前線醫療站遭遇突襲的當日
第1章
前線醫療站遭遇突襲的當日,敵軍火力兇猛。
我是醫療隊的骨幹,也是裴景川的妻子。
巨石砸落時,裴景川毫不猶豫地撲向了文工團的女幹事。
「她身體弱,你受過訓練,自己能撐住!」
他抱著驚魂未定的女人衝出去,連頭都沒回。
他在外圍等了三天三夜,以為我會像往常一樣堅強地爬出來。
可他等到的,只有一張沾滿血跡的工作證。
所有人都在惋惜,裴隊長失去了深愛他的妻子。
他們不知道,我早就被秘密轉運到了大後方。
傷愈後,我隱姓埋名,加入了國家最艱苦的醫學攻堅小組。
五年後,裴景川作為**視察基地,看到臺上的科研模範代表時,紅了眼眶。
我和裴景川結婚那天,他把我娘留給我的銀鐲子熔了,打了對戒指。
小的那枚刻著他的名字,大的刻著我的。
他說:
「時雨,你把我揣在心口,我把你套在指上,咱們這輩子分不開了。」
三年後,我在前線醫療站的廢墟里,把變形的戒指從指根褪下來。
血肉模糊,褪不下來,我就用手術刀削掉了那層皮。
戒指滾進石縫,我找不到了。
就像我找不到那個說「分不開」的人他正抱著另一個女人,在硝煙裡奔跑。
「姜醫生!姜醫生!」
小護士的尖叫混著炮聲。
我趴在手術檯底下,看著那方巨石從頂棚裂縫裡砸下來。
前一秒我還在給傷員取彈片,下一秒整個世界傾斜了。
粉塵灌進眼睛,我聽見裴景川的聲音,很近,又很遠。
「時雨!」
我張開嘴想應,血從額頭流進嘴角,腥甜。
我動彈不了,腰椎以下像是被抽空了,只有手還能動。
我朝聲音的方向爬,碎石劃破掌心,我爬了四十米,在廢墟邊緣看見了他的背影。
他懷裡抱著謝婉清。
文工團的女幹事,穿一身列寧裝,此刻像只受驚的兔子,把臉埋在他肩窩。
裴景川的衣服後背裂了道口子,滲著血,但他抱她的姿勢那麼穩,像捧著易碎的瓷器。
「景川......」我喊出聲,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他回頭了。
隔著二十米的廢墟和硝煙,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停頓了不到一秒。
我看見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謝婉清在這時抽搐了一下,他立刻收緊了手臂。
「她身體弱,你受過訓練,自己能撐住!」
這是他對我說的話。
最後一個字還沒落地,他已經轉身,抱著謝婉清衝過斷牆,消失在火光裡。
我撐住了。
我撐了四十米,撐到救援隊的腳步聲,撐到有人喊「這裡還有個活的」,撐到被抬上擔架時,我摸到自己身下一片溼熱。
孩子沒了。
我剛知道存在的孩子,還沒來得及告訴他。
擔架顛簸,我聽見外圍的槍聲稀疏下去。
裴景川在那裡等了三天三夜,這是後來小唐告訴我的。
他等我的屍體,等我的遺物,等一個可以讓他痛哭讓他被贊深情讓他心安理得娶謝婉清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