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忽已晚,燈火要人歸_第2章 他不知道
第2章
他不知道,擔架抬上卡車的當晚,我就被秘密轉運了。
組織需要我。
前線醫療站的襲擊是佯攻,敵軍真正目標是後方指揮所。
我掌握的醫療站佈防圖裡,藏著指揮所轉移路線的暗碼。
我被砸傷是意外,但我活著,是組織的需要。
陳敘白在轉運站接我。
他是後方醫院的,曾在臨時醫療站見過我,知道我能「撐住」。
他看著我腰椎的片子,沉默了很久,說:
「姜醫生,你有兩個選擇。以死亡的身份撫卹你的家人,或者隱姓埋名,加入醫學攻堅小組。後者不能聯絡任何人,包括裴營長。」
我選了後者。
不是因為恨。
是因為我在擔架上想明白了裴景川選謝婉清,不是因為愛,是因為她「弱」。
他享受被需要的感覺,而我太能幹,幹到他覺得我不需要被選擇。
我要讓他看看,一個真正「能撐住」的人,是怎麼活的。
五年。
醫學攻堅小組在西北的戈壁灘上,代號「撐住」這是陳敘白起的,他說這是我在廢墟里說的最後一個詞。
五年裡,我解決了戰時開放性創傷的感染控制難題,研發了行動式血漿冷藏技術,讓前線輸血存活率提高了百分之四十。
我的照片沒上過報紙,名字沒進過檔案,只有一串編號:G017。
小唐是我的助理,二十出頭,從醫科大學畢業分配來的。
她不知道我的過去,只知道我陰雨天會腰疼,知道我做手術時從不戴戒指,知道我每月固定一天會對著北方發呆那是前線醫療站的方向。
「姜老師,今天有統帥視察,您得去臺上領獎。」
小唐把白大褂遞給我,袖口磨出了毛邊,「聽說是個年輕統帥,戰功赫赫,靠老丈人起來的那種。」
我係釦子的手頓了頓。
「姓什麼?」
「姓裴。」
禮堂的燈很亮,亮得我眼睛疼。
我坐在模範代表席的第一排,聽著主持人念我的「事蹟」當然,是改編過的,隱去了前線醫療站,隱去了那四十米爬行,隱去了那個沒來得及說的孩子。
「下面,請裴景川統帥為科研模範代表頒獎!」
掌聲雷動。
我站起來,轉身,看見他從側幕走上臺。
五年。
他胖了一些,軍裝筆挺,肩章上的星星比我記憶裡多了一顆。
他的目光掃過臺下,從我臉上滑過,像掠過一張陌生的面孔。
我垂下眼,聽見自己的編號被念出:
「G017號代表,姜時雨同志!」
姜時雨。
這三個字像子彈,擊穿了他的鎮定。
我看見他的腳步頓在臺中間,手裡的獎狀捏出了褶皺。
他重新看向我,這一次,目光釘在我臉上,一寸寸地刮,從眉骨的舊疤,到左手腕的燒傷,到
我穿著長袖白大褂,但他知道,我左手無名指根部,有一圈永遠去不掉的蒼白。
那是戒指勒出的痕跡。
「姜......」他開口,聲音啞了。
我走上臺,接過獎狀,鞠躬,退後。
全程沒有看他一眼。
臺下掌聲再起,他站在我身側,近得能聞見他身上的香水味謝婉清喜歡的茉莉香,五年前她就用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