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歲千秋，不如不遇_第10章 他看到我

第10章

他看到我，從上到下看了一眼。

“你瘦了。”

“我本來就瘦。”

“最近瘦的。”

我沒接話。兩個人一起走進大廳，取了號，坐在等候區。大廳裡還有三四對，有的在笑，有的在吵，有的面無表情。我們兩個大概屬於面無表情那一類。

工作人員叫到號的時候，沈恪臣站起來，回頭看了我一眼。

“最後問你一次，確定嗎？”

“確定。”

窗口裡面的工作人員是個年輕女孩，看了看材料，抬頭看了我們一眼。大概覺得這對夫妻長得都不錯，怎麼就來離婚了。她問了一些常規問題，雙方自願離婚財產分割有沒有異議子女撫養問題。

沒有子女。財產分割那一欄，我寫了放棄所有婚後財產。

沈恪臣攔住。

“財產按法律規定分割，婚後資產一人一半。”

工作人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

“我不要。”

“你不要我也要給你。”

“沈恪臣。”

“我不佔你便宜。”

工作人員大概見多了這種場面，面無表情地把材料推過來，讓雙方簽字。

沈恪臣先簽了，筆落得很快，像籤一份普通的合同。我接過來，簽了自己的名字。

手沒抖。

簽完字工作人員說材料需要稽核，等三十天冷靜期過後再來領證。

三十天。上輩子我連三十個小時都沒活到。

出了民政局大門，沈恪臣跟在後面。陽光很烈，我眯著眼站在臺階上，不知道往哪走。酒店只訂了兩晚，今天到期。我沒續訂，因為沒想到離婚手續這麼快就辦完了第一步。

“住的地方找好了嗎？”

“在找。”

“先回家住。”

“不去。”

“你住酒店也不是辦法。”

“那是我的事。”

他拉住我的手臂，力氣很大。我掙扎了一下，沒掙開。路邊有人看過來，他全然不在意，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

“回家住，我搬到客房。”

“沈恪臣，我們已經申請離婚了。”

“三十天之後才生效。在這之前，你還是沈太太。”

“我不是。”

“法律上是。”

他的邏輯永遠是這樣，用規則用條文用他那一套天衣無縫的道理來壓人。他覺得自己讓步了，搬到客房已經是天大的妥協，我應該感激涕零地接受。

“放開我。”

“你答應回家我就放。”

“我不答應。”

他握著我的手臂沒松。太陽曬在後頸上，火辣辣的疼。一輛計程車經過，我伸手攔，他沒攔，但手還是沒松。計程車開過去了，司機還按了一下喇叭。

“你到底要怎樣才能回家？”

“你死了這條心就行。”

“你是不是有別人了？”他突然問。

我愣住了。

“你說什麼？”

“你是不是有了別的人才要離婚？”

我看著他，從頭到腳看了個遍。西裝革履，一臉正色，問出這種話來的時候眼睛裡有懷疑，有審視，還有一點別的什麼。

“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你把什麼都藏起來，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凝血的事我不知道，你缺錢我不知道，你開不開心我不知道。你說你要離婚，我連為什麼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