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我月光獨照_第八章 8畫展結束那天
第八章
8.
畫展結束那天,下了雨。
我從展館出來時,周聿白站在臺階下。
他沒有撐傘。
雨水打溼他的頭髮和肩膀,整個人狼狽得再也沒有從前高高在上的樣子。
我停在簷下。
“有事?”
他抬頭看我,眼底紅得厲害。
手裡抱著一本舊畫冊。
是我留在那個家的最後一本。
“晚棠,我想把它還給你。”
我沒有接。
他說:“我看了很多遍。”
“我才知道,原來你那麼早就喜歡畫畫。”
“原來你喜歡紅色,喜歡辣,喜歡向日葵,喜歡熱鬧。”
“原來這七年,我從來沒問過你到底想要什麼。”
雨越下越大。
他的聲音也越來越啞。
“對不起。”
“對不起我把你當成另一個人。”
“對不起我一次次讓你等。”
“對不起我明知道你難過,還把你的難過當成證明你愛我的方式。”
“孟晚棠,我真的錯了。”
如果是從前,我聽見這幾句話,大概會哭到站不穩。
可現在,我只是覺得很遠。
像隔著一條很寬的河,看見對岸有人為一場早就結束的大火懺悔。
周聿白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戒指盒。
開啟。
裡面是一枚新戒指。
內圈刻著我的名字。
孟晚棠。
不是溫以寧的生日。
不是白玫瑰。
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他單膝跪下。
雨水順著他的下頜落下來。
“晚棠,這一次我是真的想娶你。”
周圍有人停下來看。
有人小聲驚呼。
我看著那枚戒指,忽然想起七年裡的自己。
第一次在登記處門口緊張到手心出汗。
第二次帶病化妝。
第三次對著鏡子練拍照笑容。
第四次把戶口本放在枕頭邊。
第五次偷偷查結婚誓詞。
第六次在雨裡等到裙襬全是泥。
第七次,終於沒有去。
我曾經真的很想嫁給他。
想了整整七年。
可人不是永遠會站在原地的。
心也不是。
我撐開傘,走下臺階。
周聿白仰頭看我,眼裡有近乎卑微的期待。
我把傘往他那邊偏了偏。
只一秒。
然後收回。
“周聿白,我等過你七年。”
“可我現在,不想等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晚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搖頭。
“你只是終於不習慣沒有我。”
“可我已經不習慣愛你了。”
他眼淚砸下來,混進雨裡。
“那我怎麼辦?”
我看著他,平靜地說:“那是你的事。”
說完,我轉身離開。
這一次,他沒有追上來。
後來我一個人去了海邊。
天氣很好。
日出從海平面升起來時,整片天空都是橘紅色。
我穿著紅裙,坐在礁石上畫速寫。
風吹亂短髮,紙頁嘩嘩作響。
手機震了一下。
是陌生號碼發來的訊息。
“晚棠,我還在等你。”
我看了幾秒,刪除,拉黑。
沒有心痛。
也沒有快意。
只有一種很輕很輕的釋然。
我低頭,在速寫本上添完最後一筆。
畫裡的女人站在太陽下,沒有回頭。
我忽然明白。
愛一個人,不該以弄丟自己為代價。
我不是誰的替代品。
不是誰的賭注。
也不是誰遲來的遺憾。
從今往後,我只是孟晚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