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我月光獨照_第三章 3第七次領證前夜
第三章
3.
第七次領證前夜,我把證件放進包裡,又拿出來檢查。
戶口本、身份證、照片回執。
一樣不少。
衣櫃門開著,最顯眼的位置掛著那條白裙。
周聿白說過,寧寧最愛穿白。
所以這些年,我最常穿的也是白。
可那晚,我在櫃底摸到一團柔軟的布料。
抽出來,是一條紅裙。
大學畢業那年買的。
熱烈、明亮,腰線漂亮得過分。
後來周聿白說:“太招搖了。”
我就再沒穿過。
我抱著那條裙子,在衣櫃前坐了很久。
久到周聿白從浴室出來,問我:“還不睡?”
我把裙子塞回去,笑了笑:“馬上。”
他手機就放在床頭櫃上。
我替他拿充電器時,螢幕突然亮了。
溫以寧的名字跳出來。
下一秒,訊息被撤回。
可預覽還停在鎖屏上。
“這次我賭她還會等你。”
“畢竟她連我就是你那個白月光都不知道。”
我的手僵在半空。
房間裡空調開得很低,可我背後一下子滲出冷汗。
周聿白走過來:“怎麼了?”
我把手機遞給他,儘量讓聲音平穩。
“你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神色沒有半點變化。
“廣告。”
他隨手把手機扣下。
然後從身後抱住我。
“明天九點過去?”
我聽見自己說:“好。”
他的下巴抵在我肩上,語氣輕鬆:“別緊張。”
我想笑,卻笑不出來。
等他睡著後,我睜著眼到凌晨三點。
最後還是拿過了他的手機。
密碼是溫以寧生日。
我早該想到的。
聊天框裡,他們的記錄沒有刪乾淨。
我一點點往上翻。
越翻,手越抖。
原來溫以寧就是周聿白的白月光。
她和周聿白的聊天裡,密密麻麻全是我。
【她不愛吃清淡的吧?中午看她喝粥,臉都白了。】
【你說她多久會受不了?】
周聿白回:【她不會。】
溫以寧:【這麼確定?】
周聿白:【因為她愛我。】
我繼續往下翻。
第一次領證那天,周聿白給她發過一張照片。
是我站在登記處門口的背影。
白裙,證件袋,手裡還攥著一小束花。
周聿白髮:【她到了。】
溫以寧回:【我賭她等到中午。】
周聿白:【我猜她會等到關門。】
後來每一次都有。
醫院走廊裡的我。
大雨裡的我。
登記處臺階上低頭擦眼淚的我。
原來他只是躲在遠處,看我像個傻子一樣等他。
看我裙襬全是泥,傘被風吹翻,人狼狽得像一隻被丟掉的狗。
周聿白卻只發了四個字。
【她還沒走。】
溫以寧回:【她真可憐。】
隔了幾秒,又補一句。
【也真好笑。】
我捂住嘴,喉嚨裡發不出一點聲音。
原來我的眼淚沒有換來心疼。
只換來他們的笑聲。
我一次次向溫以寧哭訴的委屈,都會被她轉發給周聿白,當成下一局賭注。
我把手機放回原位。
天亮前,周聿白翻身抱住我,聲音帶著睡意。
“晚棠,今天別遲到。”
我看著窗簾縫裡漏進來的灰白天光,輕聲回答。
“不會。”
鏡子裡的女人長髮柔順,白裙乾淨,連唇色都是溫以寧偏愛的淺粉。
我看了她很久。
忽然覺得,鏡子裡的我好陌生。
真正的孟晚棠,已經被埋在了過去七年的每一天裡。
早上八點,周聿白接了個電話出門。
臨走前,他站在玄關整理袖釦。
“我先去公司處理點事,九點半在登記處見。”
我看著他:“你今天會去嗎?”
他笑了一下。
“怎麼又問?”
“最後問一次。”
他走回來,熟練地摸了摸我的頭。
“會。”
門關上後,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五分鐘後,我脫下白裙。
我換上那條壓在衣櫃裡很久的紅裙。
我去了樓下理髮店。
剪刀咔嚓一聲落下。
黑髮散在地上,像一條終於斷掉的繩子。
理髮師誇我:“這樣精神多了,你早該剪。”
我笑了笑。
是啊。
早該剪。
離開前,我把鑰匙放在餐桌上。
旁邊是他第一次失約後送我的戒指。
那枚戒指他買得很隨意,尺寸都不合適。
我戴了七年。
戒指下面壓著一張紙。
我寫得很短:周聿白,第七次我不等了。
隨後,我拿起手機撥打了一個被我埋沒七年的電話。
“你好,七年前的那場畫展邀請,現在還辦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連忙回答:
“孟小姐,辦辦,我們就等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