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我月光獨照_第六章 6周聿白第一次找到我
第六章
6.
周聿白第一次找到我,是在工作室樓下。
那天我剛和客戶談完稿子,手裡抱著一摞資料。
他站在車旁,懷裡捧著一束白玫瑰。
看見我時,他眼睛亮了一下。
“晚棠。”
我停住腳步。
白玫瑰包裝得很精緻,花瓣乾淨得像沒有受過一點風。
我忽然想笑。
“溫以寧喜歡白玫瑰。”
周聿白愣住。
我看著他:“我喜歡向日葵。”
他張了張嘴,像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
可我們在一起七年。
我陽臺種過向日葵。
手機殼是向日葵。
大學畢業作品也叫《太陽花》。
但他不知道。
我從他身邊繞過去。
他伸手想攔我,又不敢碰。
“晚棠,我只是想跟你道歉。”
“你連道歉都還帶著她的影子。”
我抬頭看他。
“周聿白,你不覺得噁心嗎?”
他的臉一點點白下去。
第二次,他帶了向日葵。
還有一整套昂貴畫材。
我沒有接。
“我現在買得起。”
他說:“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平靜地看著他:“你只是突然發現,以前沒給過,所以想補。”
“但有些東西,過期了就是過期了。”
他低下頭,聲音啞得厲害。
“那你告訴我,我還能做什麼?”
我想了想。
“離我遠點。”
他沒有做到。
他開始用笨拙又可笑的方式彌補。
我被客戶拖欠尾款,他讓法務幫我追回。
我工作室樓下路燈壞了,他聯絡物業維修。
有個合作方酒局上對我動手動腳,他第二天就讓對方專案黃了。
這些事傳到我耳朵裡時,我只覺得疲憊。
遲來的保護,像冬天燒給夏天的爐火。
沒有用。
後來我聽說,他去了婚姻登記處。
從早上八點站到下午五點。
沒進門,也沒走。
保安問他等誰。
他說:“等一個等了我七年的人。”
可我沒有去。
那天我在畫室畫到天黑,連手機都沒看。
溫以寧是在第三天來找我的。
她還是那副溫柔模樣。
米白外套,珍珠耳釘,笑起來無害極了。
“晚棠,我們談談吧。”
我讓她進來。
她環顧我的畫室,目光停在牆上的紅裙速寫上。
“你現在變化很大。”
我說:“拜你所賜。”
她臉上的笑僵了僵。
“當年的事,我承認我有錯。”
“可我只是太愛聿白了。”
“我出國那幾年,聽說他身邊有了一個很像我的人,我害怕,所以才想看看你到底能做到什麼地步。”
我看著她。
“所以你陪我哭,勸我忍,轉頭把我的難過發給他看。”
她垂下眼:“我那時不懂事。”
“不。”
我打斷她。
“你很懂。”
“你知道我每次等不到他有多難堪,也知道我為了像你放棄了多少東西。”
“你不是一時糊塗,你是清醒地享受別人為你受苦。”
溫以寧的臉終於冷下來。
“孟晚棠,你現在裝什麼清高?”
“你本來就是替身。”
“沒有我,周聿白根本不會看你一眼。”
這句話,她說得又輕又毒。
以前的我大概會被刺得渾身發抖。
現在不會了。
我只是點點頭。
“那就還給你。”
“人,影子,爛掉的七年,我都不要了。”
溫以寧咬牙:“你以為他現在愛你?”
“他只是習慣了你伺候他。”
我笑了。
“那也是他的事。”
“跟我無關。”
門口忽然傳來一聲響。
周聿白站在那裡,臉色難看得嚇人。
溫以寧回頭,瞬間慌了。
“聿白,你聽我解釋......”
周聿白沒有看她。
他只看著我。
很久後,他聲音發顫。
“晚棠,對不起。”
然後他轉向溫以寧,一字一句。
“真正該被原諒的人,從來不是我們。”
溫以寧的眼睛紅了。
她終於意識到,這場她親手設計的遊戲,正在反過來吞掉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