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假??那夜_第6章 可他病得太久
可他病得太久,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穩。
他掙扎著撐起身子,想看得更清楚。
最後,他只能咬牙切齒地開口。
「你有身孕?」
「可我病後從未碰過你......」
我笑得越發溫柔。
他盯著我的小腹,嘴唇動了幾下,臉色越來越灰。
「那你就該想到另一件事。誰告訴你,這孩子是你的?」
他的善惡從來沒有變,變的只是許棠的謊言沒能騙過他。
我不會因為這一世少捱了幾次打,就替前世的自己原諒任何人。
那條被白白奪走的命,總得有人還。
13.
孩子是在江南懷上的。在京城侯府,我走到哪裡都有人盯著。
可到了江南,人人只盯著辦差的侯爺。
沒人會留意一個商戶出身的夫人偶爾去了哪條巷子。
我在江南挑了個模樣俊俏的年輕書生。
那書生年輕體力好。
我只要一個孩子。
那書生拿了一筆足夠回鄉置田的銀子,往後不再同我來往。
離開江南前,我確認自己有了身孕。
我又將祁伯帶回的藥粉倒進擂茶,看著裴照臨一口口喝淨。
若是男孩,便讓他繼承侯府;女孩也無妨。
孩子尚未落地,誰又敢斷定是男是女?
等家業真正到了我手裡,生下什麼都不要緊。
裴照臨的??膛起伏得像漏風的破風箱。他張嘴朝門外喊,喉嚨裡卻只剩嘶啞的氣音。
藥性早已發透,府醫再換多少方子也救不了他。
我坐在床邊,安靜等他嚥氣。
最後片刻,他????盯著我的肚子,眼裡滿是憤怒和屈辱。
隨後,他瞪大雙眼,再也沒了動靜。
我摸了摸他的鼻息,確認人已經沒氣,才撲到屍身上。
「夫君,你怎麼就這樣丟下我了!」
裴照臨青紫的臉重重栽回床榻,再也沒動。
門外的丫鬟婆子一擁而入。
我哭到最響處,順勢往後一倒。
府醫趕來,確認侯爺已經斷氣,轉手又替我把出了喜脈。
侯爺的??訊與遺腹子的訊息一前一後傳遍全府。
他斷了氣,我往後的路卻就此穩住。
14.
再次醒來時,老夫人已經坐在床邊,握著我的手哭得渾身發顫。
「綰兒,大夫說你已經有兩個多月的身孕。照臨雖走了,裴家總算還有後。你如今什麼都別管,只管把孩子平安生下來。」
她從前看我,眼裡只有商戶女三個字。如今再看我,目光卻????落在我的肚子上。
那裡裝著侯府最後的指望。我靠在軟枕上,虛弱地點頭:
「母親放心,我便是拼了命,也會護住侯爺的骨血。」
老夫人聽見這句,眼淚落得更快。她當即把庫房總鑰和外院對牌全交給我。
裴照臨的屍身停在前廳,府內掛滿白幡。宗族來人問了幾次家產,都被老夫人用遺腹子擋了回去。
她還當著眾人的面吩咐管事,往後府裡的銀錢進出都要先讓我過目。
那些人應得比誰都快,轉頭便捧著積了多年的舊賬來見我。
我開始親自核賬,把被人虛報的炭錢、米錢和修繕銀逐筆圈出。
這日賬還沒核完,忽然有小廝匆匆來報。
我讓管事們先退下,抬頭看向來人。
門房一路跌跌撞撞,跑到我面前才停下。
「夫人,門外有個落魄女子,說自己才是侯府將來的夫人。」
他喘勻氣,又補了一句:
「她還說侯爺見了她,定會親自出來迎接。
小的們不敢趕,只能來請您做主。」
我放下羹匙。許棠終於回來了。前廳棺木裡,原本活著的人已經??透。
府門外,假??的人正急著回府。
15.
我走到府門時,差點沒認出許棠。
她離京時穿的是軟煙羅。
髮間一支珠釵,便值普通人家幾年的嚼用。
如今,她只套著一身發白的粗布衣。
頭髮結成一團。
鞋底也磨出了洞。
從江南迴京,水陸盤纏並不便宜。
她把首飾當完,又拿衣裳換路費。
最後連青禾也賣給了牙婆,才湊夠一路吃住的錢。
可上一世,她回府時完全不是這副模樣。
那時她衣香鬢影,由青禾扶下馬車。
隨後,她便與裴照臨當街相擁。
裴照臨聽見訊息,連鞋都只穿了一隻便衝出門。
在他們眼裡,我就是拆散有情人的惡鬼。
前世他們都認定,是命運生生拆散了彼此。
他們這才在長街上抱頭痛哭。
整整三年未曾相見,裴照臨連聲音都在發顫。
「棠兒,這三年我日日都以為你??了。」
「答應我,再也別離開。只要你回來,我什麼都可以給你。」
許棠只用「落水後失憶,近日才恢復記憶」搪塞那場假??。
裴照臨連一個字都沒懷疑。
他只會重複:
「回來就好。」
「活著就好。」
上一世,她用一場假??,換來了裴照臨三年的愧疚。
可這一世,她沒騙過任何人。
她在江南的狼狽,也被裴照臨親眼看見。
更要命的是,原本該捧著她痛哭的男人,已經躺進棺材。
她身旁很快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
人越多,她便把侯府說得越富貴,把裴照臨說得越痴情。
她還要讓整條街親眼看見,自己是怎樣被侯府迎進去的。
16.
許棠看見我,蠟黃的臉上立刻浮出得意。
她指著我身上的素衣,輕蔑地笑了一聲。
「蘇綰,你沒想到我還活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