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假??那夜_第5章 入夜後
入夜後,我悄悄離開行館,獨自去了城外。
四下無人時,祁伯從破廟後繞出來,把一個沉甸甸的布包遞給我。
「她借出去的錢都在這裡,一文不少。照你的吩咐,我已經離開茶??,那張假地契也燒乾淨了。」
我把其中一半推回去。
「這是您該得的。另外,還得勞煩您替我買一樣東西。」
祁伯照我的吩咐把銀子全帶了回來,自己一文未留,只仔細看著我的眉眼。
「你和你娘年輕時一模一樣,尤其是眼尾。十八年了,她......過得好嗎?」
我說不上好。
孃親在我爹後院熬掉了青春。
生下我後,她便失了寵,連一件新冬衣都要看主母臉色。
她想念祁伯,卻從不敢寄信,只在無人時悄悄唸叨:
「他當年捱了那麼多棍,也不知有沒有錢治腿。我這一生大概見不到他了。」
她還叮囑我,若祁伯已經娶妻生子,我遠遠看見便回來,不許叫他為難。
我握住祁伯的手,把孃親如今的處境一一說清。
「她沒有忘了您。」
祁伯偏過臉,許久才啞聲問:
「你要買什麼?」
我看向京城方向。
「一種查不出根由、發作得慢的毒。」
祁伯猛地回頭:
「你要刀誰?」
「裴照臨。只要他還活著,我和娘就永遠走不出那堵高牆。」
風從野地裡捲過來。
祁伯終於收下銀子,沒有再問。
一個被人打斷腿、又苦等十八年的人,比誰都明白高門裡的善心值多少錢。
臨走前,他只叮囑我別把藥粉沾到自己手上。
我點點頭,將布包貼身收好。
11.
離開江南那天,裴照臨始終沉著臉,也沒下??與許棠相認。
而許棠還在典當衣裳,做著回府受寵的美夢。
前世愛得??去活來的兩個人,這一世已經生了隔閡。
一道裂縫既然出現,便再也合不上。
回京後的第二天,裴照臨便發起高熱,從此沒再退下來。
病倒後,府醫輪流診脈,只說可能是舟車勞頓,又誤食了不潔之物。
藥方換了一張又一張。
他仍舊日漸消瘦。
他翻來覆去地回想路上吃過的東西:府衙酒席、沿途瓜果、驛站點心,甚至茶??那碗七香擂茶。可每一樣都不只他一個人吃。
那一碗我只沾了沾唇,他當時卻並未在意。
我日日守在床邊,替他喂藥、擦汗。
外人見了都讚我賢惠。
我衣不解帶地守了一個多月。
裴照臨竟握住我的手。
「綰兒,以前是我冷落了你。這些日子只有你不離不棄,娶你果真沒有錯。」
他喘了口氣,眼裡第一次有了近似溫情的東西。
「等我好起來,便把許棠徹底忘了。」
「往後我們好好過日子,我也會給你應有的體面。」
他仍舊把最低限度的善意當成恩賜。
我替他掖好被角,笑得十分溫柔:
「夫君不必急著謝我。」
「沒親眼看你斷氣,我怎麼捨得離開半步?」
最初他還能下床發火。
後來,他走到門邊都要人扶,再後來連摔藥碗的力氣也沒有。
我守在一旁,慢條斯理地看著府醫一遍遍換藥方。
丫鬟們看見我熬紅的眼,都說侯爺娶到了一位好夫人。
沒有人懷疑那個衣不解帶的妻子。
12.
裴照臨臉上的溫情碎得乾乾淨淨。
他猛地睜大雙眼,????盯著我。
他想從我臉上找出半點玩笑的痕跡。
可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他瞪著我,乾裂的嘴唇不停發抖。
我入府後一直低眉順眼,他一時竟不敢相信真相。
「蘇綰,你......你在胡說什麼?」
「我承認新婚時待你不好,可這一年我何曾虧待過你?」
若只看這一世,日子確實還算過得去。他暫時收了手,我也免了掐脖子和抄經的折磨。
在他看來,只要沒動手傷人,我就該感恩戴德。
可我心裡半點也不覺得歡喜。
上一世他信了許棠的??訊,那些折磨我至今沒忘。
痛楚纏在骨頭裡,怎麼也忘不掉。
她撒一個謊,賠上的卻是我的命。
那場騙局若沒被揭穿,我仍是他眼裡的罪人。他從未悔過,只是這回我先動了手。
我俯身貼近他耳邊。
「夫君在找自己吃錯了什麼,對不對?你不必再猜,毒就在江南那碗七香擂茶裡。」
他的眼珠一點點紅了。
我把答案告訴他。
「那是西域來的慢毒,銀針驗不出,府醫只會當作脾胃敗壞。你一路入口的東西都有侍從驗過,偏偏茶??那一碗,是你自己臨時要的。」
買毒的銀子來自許棠。
她被騙走的錢落到祁伯手裡,又買回了裴照臨的命。
那包慢毒進府時,誰也沒想到它會藏在我的袖中。
只等裴照臨嚥氣,我和孃親便能從侯府脫身。
祁伯知道我娘被困了一生,因此沒勸我回頭。
我替孃親討的,不只是一段舊情,還有後半生的自由。
他掙扎著抬手,手掌剛離開床褥便垂了下去,連我的衣角都碰不到。
「毒婦!我??了,你也逃不了。侯府沒有子嗣......族裡不會容你佔著家業!」
我摸了摸仍舊平坦的小腹。
「誰說侯府沒有孩子?」
我在江南挑中的年輕書生,早已替我留下了這個孩子。
裴照臨的喘息忽然停了一拍。
他????盯住我的小腹,眼裡先是驚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