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帶我去看老虎,卻把我獨自丟在虎園裡。
車裡的後媽捂著嘴裝哭,手機鏡頭卻始終對準我。
幾隻東北虎踩著積雪,懶洋洋地圍了過來。
「吼——那兩個人演得也太假了。」
「把自家幼崽扔出來,自己躲進那個鐵盒子裡,這是想讓咱們背鍋?」
「這小孩瘦成這樣,送到嘴邊我都嫌硌牙。」
我迎著冷風站在雪地裡,哭得臉上溼成一片。
最大的那隻虎走到我身邊,腦袋一拱,把我推坐在地。
「吼——小不點,要不要換個爸爸?」
「新來的飼養員有錢又護短,跟我走,往後你就是豪門千金了。」
1.
那年冬天的第一場雪很大,風颳過臉頰疼得我睜不開眼。
我把下巴縮排舊外套裡,還是冷得直打哆嗦。
那件外套又薄又短,袖口連手腕都遮不住。
寒風還是不停往裡鑽。
爸爸說,他今天不打牌,要帶我去看真正的老虎。
車開進散養區沒多久,他忽然踩住剎車,回頭催我下去。
「梨梨,車輪陷住了,你幫爸爸推一下,車動了就帶你去吃漢堡。」
我聽話地點頭。
只要我夠乖,晚上就不用被關進沒有燈的儲物間。
我剛落地,身後的車門便「咔噠」一聲落了鎖。
輪胎根本沒有陷進雪裡。
爸爸踩下油門,越野車猛地竄出去,把我甩在後面。
我慌了,邁著凍僵的小短腿在後面追過去。
「爸爸,等等我!」
「我冷,我真的好害怕!」
車在十幾米外停住。
我以為爸爸後悔了,趕緊跑得更快。
可後座的車窗只降下一點。
後媽舉著手機,把鏡頭貼在玻璃邊。
她一手捂嘴,肩膀抖得像在哭,眼角卻彎著。
我這才看清,路邊的警示牌上寫著東北虎散養區。
雪地深處,幾道黃黑相間的影子正慢慢靠近。
我腿一軟,跌坐下去。
雪灌進褲腳,冷得牙齒打顫。
我以為自己馬上就會被咬??。
領頭的大虎卻先嘆了口氣。
它抖掉背上的雪,鬍鬚被風吹得直晃。
「吼——那兩個人演得也太假了。」
「把自家幼崽扔出來,自己躲進那個鐵盒子裡,這是想讓咱們背鍋?」
「瘦成這樣,送到嘴邊我都嫌硌牙。」
旁邊的母虎看了一眼越野車,嫌棄地甩甩尾巴。
「吼——那個女人手裡的亮東西一直閃,我眼睛都快瞎了。」
「她在等咱們撲上去,好把吃人的畫面錄下來呢。」
我忘了哭,只顧著呆呆看它們。
它們......真的不吃我?
大虎翻了個白眼,朝我走近幾步,投下的影子把我整個人蓋住。
我聞到它皮毛上的腥味和熱氣,它低頭用額頭輕輕頂我的肩。
我沒坐穩,一屁股陷進雪裡。
「吼——小不點,要不要換個爸爸?」
它把大臉湊到我眼前,金色眼珠裡映著我通紅的鼻子。
「新來的飼養員有錢又護短,跟我走,以後你就是豪門千金了。」
2.
我沒聽懂它為什麼要給我換爸爸。
「我已經有爸爸了......」
我回頭望著遠處的車。
車裡的人是我的親爸爸。他不讓我和他們一起吃飯,總叫我站在桌邊看著。
他用皮帶抽過我的腿。
冬天,他也只肯讓我穿別人不要的舊外套。
可老師說過,孩子不能不要爸爸。
大虎朝我噴出一團熱乎乎的白霧。
「吼——你說那個把你丟進虎群,還等著拿保險金的人?」
「醒醒吧,小崽子,他不是丟下你,他是想要你的命。
」
「剛才我從車旁走過,聽見他說你??了能賠一百萬。」
我知道一百萬很多,那麼多錢可以買好多肉包子。
爸爸也能換一輛更好的車。
後媽或許就不會再罵我是賠錢貨。
原來我??了,比活著值錢。
我越想越明白,眼淚也越掉越兇。
滾熱的淚一顆顆落到雪上,砸出淺淺的小坑,轉眼便沒了蹤影。
大虎一下慌了。
它伸出帶倒刺的舌頭,又趕緊收回去。
最後只敢用爪背輕輕碰我的袖口。
「吼——別哭,別哭!我們最怕幼崽哭個沒完。」
「走,我帶你去找那個冤大頭,他剛切完牛肉,閒得正發黴。」
遠處那扇車窗又降下一條縫,爸爸探頭看了看,明顯嫌老虎離我還不夠近。
他連續按響喇叭,刺耳的聲音撞在空曠的雪地上。
他想把老虎惹怒。
大虎伏低耳朵,喉嚨裡滾出低沉的咆哮。
「吼——想??是吧?
它轉身對準越野車,忽然張開血盆大口。
「嗷嗚——!」
虎嘯震得樹枝亂晃,積雪簌簌往下掉。
車身狠狠一抖。
下一秒,越野車像被火燒了尾巴,衝向前面的彎道,很快連車尾燈也看不見了。
他們真的沒打算回來接我。
我成了一個連親爸爸都不要的孩子。
大虎轉回來,尾巴掃過我的手背。
「吼——好了,壞東西已經嚇跑了,上來吧,虎爺揹你去找新爸爸。」
它把身子壓低,示意我爬上去。
我抓住厚厚的虎毛,小心趴在它背上。
它的身體熱乎乎的。
比我家那床潮溼的被子暖多了。
3.
大虎馱著我繞到假山後,撥開遮住入口的枯枝,熟練地鑽進一扇不起眼的小鐵門。
門後是一條長廊。
走到盡頭,我看見一間亮著燈的玻璃休息室,暖氣正從門縫裡湧出來。
屋裡暖得像春天,還飄著紅燒牛肉麵的香味。
一個年輕男人歪在椅子上,翹著腿握著遊戲手柄,電視裡的賽車正衝向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