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拍畢業照那天，班裡說要分組站立。
我剛站到女友蘇離身邊，旁邊就有人起鬨：
“讓系草站蘇離旁邊啊！”
“對啊，裴然是系草，跟系花站一起才配！”
我還沒反應過來，青梅沈喬已經拉住我的胳膊，把我們的位置輕輕一換。
“阿霄，你跟裴然換一下。”
“畢業照而已，別這麼小氣。”
蘇離笑著，沒有拒絕。
只是往旁邊讓了半步，給裴然空出位置。
我僵在原地，下意識摸了摸無名指上的戒指。
那是她第一次送我禮物。
我摩挲了很久，就想和她拍一張最正式的合照。
臨拍前，蘇離忽然叫我：
“阿霄。”
我心口一顫。
下一秒，她伸手摘下我指間的戒指。
“裴然的手上太素了，借他戴一下。”
周圍又是一陣起鬨。
裴然低頭笑。
蘇離也沒解釋。
攝影師喊：
“來，畢業快樂！”
所有人一起高喊時，我站在最邊上。
那一刻，徹底明白了自己的多餘。
既然跟你的畢業照和我無關。
那我的以後，也都和你無關了。
1.
合照結束後，是自由拍照環節。
蘇離和裴然站在一起，般配得彷彿天生一對。
沈喬舉著相機，從後面朝我擺了擺手：
“阿霄，你讓一讓，擋鏡頭了。”
我默默往旁邊移了一步。
他們拍了整整兩個小時。
各種姿勢，各種動作，兩人的，三人的。
從始至終，沒有人說一句：
“阿霄，一起啊。”
我轉身離開了操場，回到教室收拾書桌。
離開的時候，隔壁幾個女生的談論聲傳來。
“蘇離和裴然不愧是校園情侶，站在一起真的好般配啊。”
“沈喬也很漂亮呀，那種陽光系美女......不過說真的，”
“你不覺得秦霄和他們在一起格格不入嗎？”
“也不知道他往人家的小圈子裡硬擠什麼，聽說今天連拍照都沒叫他......”
我抱著一大摞書，在空蕩蕩的走廊站定。
盯著窗外的落葉，默默地想。
這是第幾次了？
第幾次在一起做事情的時候忘記我的存在。
第幾次連旁人都覺得我和他們站在一起很奇怪。
裴然和沈喬都是我從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
因為長得好看，性格開朗，很受同學們的歡迎。
從小，他們兩個就是班級裡最矚目的存在。
而我是跟在他們身後，幫忙拎包的“那個誰”。
其實，我也很想有一個人的目光能落在我身上。
遇見蘇離後，我以為我終於等來一個滿眼都是我的人。
結果還是成了背景板。
手機的提示音響起。
裴然釋出了九宮格的照片。
蘇離趴在他的背上，摟著他的脖子，笑得熱烈。
評論區都在跟隊形刷“好般配”，“99”。
沈喬評論了一句：
【得了，咱們學校金童玉女也是擁有人生照片了！】
蘇離跟了一句：
【這下某人總沒有遺憾了吧。】
裴然回：
【切，這又不是我一個人的遺憾！某人只知道把鍋往我身上甩！】
底下又跟了一大堆三個人玩笑打鬧的訊息，好像有誰提到了我的名字。
我沒有回覆。
也沒有人在意。
我給裴然那條朋友圈點了贊。
想了想，又取消了給蘇離的訊息置頂。
既然如此，那我成全你們的遺憾。
2.
到家後，手機裡彈出一訊息。
是我們四個人的小群。
裴然艾特了我：
【霄哥，那個朋友圈你別多想呀，只是我和蘇離打賭，她願賭服輸而已。】
我沒有回，而是轉頭看向我爸。
“爸，你工作的機構最近開始雅思報名了嗎？”
我爸愣了一下：
“是快開始了，你要報名？”
我點點頭，我爸驚訝地問：
“你之前不是說要和阿離一起去京北工作的嗎？”
臨近畢業的時候，我和蘇離約好一起去京北工作。
可是後來在裴然生日會上，無意間瞥見蘇離給他寫的那封手寫信時才知道，
她想去京北，是為了裴然。
沈喬也打算去京北。
她說他們三個在京北，能照顧得到裴然。
三個人激烈的討論完後，才想起坐在一旁的我。
蘇離隨口道：
“阿霄也一起去吧，多個人多個照應。”
他們特地為了裴然把工作地點定在京北。
到了我，就是多個人，多個照應。
我揚起一個有些難看的笑容。
“現在，不是很想去了。”
反正有我沒我，
也沒什麼差別。
我爸對上我的目光，頓了頓。
最終還是什麼都沒問，伸手拍了拍我的肩：
“那我們就等雅思成績下來，給你安排申請。”
我點點頭，進了房間。
再開啟手機，那條訊息蘇離幫我回了。
【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阿霄這麼懂事，才不會介意這種小事。】
我盯著“懂事”那兩個字，沒有動。
其實，我介意。
蘇離是我的女朋友，可所有人卻只覺得他和裴然才是天生一對。
她從來沒有解釋過，只是任由他們打趣。
我很介意。
我也和蘇離表達過我的不滿。
那天我們四個看完電影，回去的路上。
我拉住了蘇離的手，忽然對她說：
“蘇離，你能不能別和裴然走這麼近？”
蘇離驚訝地看了我一眼，很快又不在意地笑開。
她拉著我的手，語氣裡帶著無奈：
“你以為我想啊？要不是他是你兄弟，我才不會和這麼跋扈的人一起玩。”
“你懂事一點，不要連這點小事都計較。”
“好了，他們在前面催了，我們快跟上。”
話音未落，她大步往前走去，我拽著她的手落了空。
和今天一樣，我所有的不滿、抵抗，
都被用一句“懂事”輕飄飄地揭過。
這時，微信群裡，裴然又發來一條語音：
“別得意，下次你最好別再落進我手裡，否則可就不是打賭這麼簡單了！”
蘇離秒回：
【怕你不成。】
開啟我和蘇離的聊天框。
昨天晚上八點，我給她分享了一個京北的崗位，說自己想試試。
兩個小時後，她回了個：【嗯嗯可以。】
再往前翻，上一次的聊天記錄是三天前。
我給她發訊息問她畢業論文準備得怎麼樣了。
她隔了一個小時回我：【還行。】
但在群裡，我發訊息的同一時間，她剛剛回復了裴然分享的一個表情包。
越往前，她回我的內容越多，越認真。
越往後，越少，越敷衍。
這時，小群裡又出現了一條我的艾特。
我點進去，看清上面的圖片後，愣了一下。
3.
裴然艾特我：
【啊呀霄哥！我不小心弄壞了你的戒指，不好意思啊！】
【多少錢買的？我賠給你。】
正要打字回覆，蘇離發了一條訊息。
【沒關係，一個戒指而已，不值錢。】
我盯著那句話，指尖停了下來。
我忽然想起很多次裴然弄壞我的東西，都是蘇離替我說的“沒關係”。
裴然不小心撕壞了我的奧賽申請表，
蘇離團成一團丟進垃圾桶：
“沒關係，阿霄再去老師那裡拿一張新的就好了。”
裴然把我的衣服濺上洗不掉的墨水，
蘇離笑著給拉他手：
“沒關係，這墨水甩得還挺有設計感的，能穿。”
裴然弄丟我爸送給我的開學禮物，
蘇離擋在他面前，皺眉說：
“有什麼關係？你那隻筆都用了三年了，也該換了。”
每次只要我表現出一點不願意。
她都會溫聲說：
“好啦，你和他不一樣，你最懂事了，我們不和他一般計較。”
一直到現在，她似乎早就習慣了替我原諒裴然。
果不其然，見裴然還是糾結，她又回了句：
【阿霄很懂事的，沒你想得這麼小心腸。】
我盯著那條資訊看了很久。
終於發了今天的第一條訊息。
【蘇離，我沒你想的這麼懂事。】
4.
群裡安靜了兩秒。
一直潛水的沈喬彈出來一個問號。
下一秒，蘇離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阿霄，你怎麼回事？不就一個戒指嗎，你幹嘛這麼咄咄逼人？”
“蘇離，我沒有咄咄逼人。”我說。
“那你想幹什麼？他不是你最好的兄弟嗎？以前什麼事都能讓著他，現在一個戒指你計較什麼？”
“不是你自己說過的嗎，我也有訴說委屈的權利。”
蘇離愣了一下。
這時，電話那頭隱隱響起裴然委屈的聲音：
“對不起啊，我是不是影響到你們的感情了？”
“我......我這就去給霄哥賠禮道歉......”
我愣了一下。
“你們現在在一起？”
蘇離攔住了他。
無奈的聲音重新響起：
“誰叫你在群裡這麼說裴然，我當然得過來看看。”
“再說了，這麼點事情有什麼好委屈的？裴然又不是故意的。”
“那我就是故意的了？”
蘇離惱怒道：
“你今天吃槍藥了嗎？那是我買的東西我說了算，裴然不用賠，你還想怎樣？”
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那邊小聲議論了一會，裴然接過了電話。
“阿霄，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我跟你說，這可要好好注意......”
那邊是蘇離已經冷靜下來的聲音：
“他不是心情不好，就是作呢。”
作。
我點點頭。
隨便吧。
反正也要走了，他們的事情，跟我也沒關係了。
電話結束通話前，蘇離對裴然說：
“不跟他一般計較。”
5.
外面的天徹底變黑時，我點進手機，退出了小群。
第二天，我準備回學校最後再看一眼導員。
剛推開辦公室的門，卻發現蘇離和裴然也在。
蘇離有些意外地看著我。
“你怎麼來了？”
裴然解釋道：
“昨天我在群裡問誰想再回來看看導員，我們看你沒回訊息，還以為你不來了。”
他們到現在都沒發現我已經退群了。
我把鮮花送給導員。
導員收下，笑著問我們以後的去向。
蘇離和裴然都說打算去京北。
輪到我時，蘇離替我回答道：
“阿霄和我一樣。”
導員笑了笑，意有所指地道：
“我看秦霄的朋友圈好久沒更新你們的動態，還以為他早就和你提分手了呢。”
蘇離不以為然：
“怎麼會，秦霄就是內向，不喜歡秀恩愛。”
我沒說話。
早些時候，我會在朋友圈更新一些我和蘇離的日常。
導員看到了，也會給我點個贊。
後來她和裴然熟了起來，我的相簿裡，也就漸漸找不出我們兩個人的合照了。
要麼是四個人的。
要麼，就是我幫他們三個人拍的。
中間的位置，永遠是屬於裴然的。
見蘇離聽不懂暗示，導員搖了搖頭，叫他們先去外面等著了。
她單獨留下我一會，輕聲說：
“秦霄啊，如果一段關係沒有滋養你，反而是在消耗你。”
“那這段關係是否還要繼續，就需要好好考慮了。”
隔著玻璃，門外的裴然說了句什麼，哈哈大笑了起來。
蘇離望著他，眼底也盪漾起很輕的笑意。
我看著看著，輕輕撥出一口濁氣。
朝導員微微一笑。
“我知道了，謝謝老師。”
出去的時候，他們已經不在門口了。
我低頭看手機，蘇離發了一條訊息進來：
【裴然吵著去喂流浪貓，我們先走了。】
【去京北的票你記得買，我和裴然都是早上九點的，你也買九點的吧。】
【我們在國際機場碰面，不見不散。】
我釋然一笑，回覆道：
【好。】
登機那天是個豔陽天。
我拖著厚重的行李箱走進機場，卻沒有看到蘇離的身影。
不一會，她的訊息彈了進來：
【阿霄，裴然肚子不舒服，我們先登機了。】
【等我們落地京北，我們去吃烤鴨，聽話。】
我沒回復，而是把蘇離從聯絡人中刪除。
蘇離，我從來都不想“聽話”。
也不會再守在原地等你回頭了。
我收起手機，轉身去了飛往國外的值機通道。
......
飛機落地是在下午三點。
蘇離和裴然走出機場時，沈喬已經提前到了。
她忍不住吐槽：
“你們兩個也太慢了，早就說了我們都買一趟航班，都怪裴然非說起不來。”
裴然撇了撇嘴：“怎麼，有意見啊？”
沈喬笑著：
“哪敢啊，咱們幾個裡面惹誰也不能惹你啊。”
蘇離從後面走來，朝他們晃了晃手機：
“叫的車到了，我們走吧。”
“誒等等，”沈喬忽然道，“秦霄呢？”
經她這麼一提醒，蘇離才注意到四個人裡，少了一個人。
她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地低頭打電話。
“我問問他到哪了......秦霄總是這麼慢吞吞的。”
裴然揉了揉睏倦的眼睛。
“應該還在後面吧？霄哥又不是小孩子了，又不可能會丟。”
“要不我們先走吧？”
蘇離把電話舉到耳邊，聞言無奈一笑：
“走的時候就因為你沒等到阿霄，這次再不等，回頭真要跟我吵架了。”
裴然撇了撇嘴：
“實在不行我給你們勸和啊。”
沈喬也跟著笑：
“好了好了，等阿霄出來我替你說說他，行了吧？”
幾個人在機場等了一個小時，沈喬皺起眉：
“怎麼還不出來？你們不是一趟飛機嗎？”
裴然道：
“霄哥不是一直這麼慢吞吞的嗎，急什麼？”
蘇離道：
“阿霄手機關機了，我給叔叔打個電話問一下。”
電話撥通後，蘇離溫聲道：
“叔叔，阿霄走之前有聯絡您嗎？我們在京北國際機場沒有找到阿霄。”
那邊沉默片刻，說：
“阿霄沒去京北，他出國了，你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