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拿我的婚姻報恩_第7章 他喘息許久
他喘息許久,終於退讓:「我可以不管流光。但你不能懷上他的孩子。」
流光從我身後露出半張臉,怯聲道:「大人放心。每次之後,我都會乖乖喝避子湯。」
陸懷瑾惡狠狠瞪向他。
我抬手摸了摸流光的臉,笑得溫柔。
15.
我在顧家住得久了,阿爹到底看出了異樣。
那天他悶頭抽了半日旱菸,最後老淚縱橫。
他問我:「棠兒,前些日子我聽到一些風聲,說姑爺在外頭養了人。我原本只當他們胡說,可你如今對姑爺這樣冷淡,莫非竟是真的?」
阿爹越說越自責,認定當年的婚事沒有護住我,反倒......誤了我。
我被他說得笑起來,遞了一盞熱茶過去。
我寬慰他:「阿爹又胡思亂想。我有知珩,夫君如今也事事順著我,日子哪裡不好?」
阿爹仍舊覺得虧欠我。
此後,他開始把家中產業陸續交到我手上。
他親自教我鋪面、夥計與南北貨運裡的門道。
我接下十幾間商鋪的賬冊與對牌。
每日忙著查貨、看賬、見掌櫃,常到天黑才回去。
府裡的日子也沒有閒下來。
陸懷瑾與流光明裡暗裡爭寵,隔三岔五便要鬧一場。
一日晚膳,流光只替我夾了一塊蟹粉獅子頭。
陸懷瑾當即命人撤下菜,冷聲道:「夫人脾胃不好,不能吃這樣油膩的東西。」
他看向流光:「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平日怎麼伺候她?」
流光眼尾彎起,笑道:「多謝陸大人提醒。流光剛來不久,自然比不得大人清楚夫人的喜好。」
他替我盛了一碗百合羹,又道:「往後我會一件件記牢的。」
陸懷瑾氣得重重放下碗筷。
我低頭把羹喝完,懶得理會他們。
16.
元豐二十五年,皇帝病勢日重,朝中局勢一天比一天緊張。
陸懷瑾在水患和瘟疫中幾次以命犯險,為太子登基立下大功。
新帝即位後,封他為左相。
我的一品誥命,也是他親自進宮求來的。
命服送到府中那日,陸懷瑾眼中發亮,蒼白臉上難得有了喜色。
看起來,他竟比我還高興。
陸知珩天資聰穎,十四歲便名列榜首,得了童生身份。
陸懷瑾幾乎用盡所有人脈替兒子鋪路。
他的門生、舊友、往日同僚,凡能幫得上忙的,都被他請託了一遍。
這些年,我待陸懷瑾也不再那樣冷硬。
偶爾會准許他留宿我的院子。
他仍不能碰我,只能隔著被子將我擁住。
就這樣睡過一夜,他竟無聲流了整晚的淚。
第二天醒來,我看見半邊枕面都被淚水洇溼。
後院除流光之外,又多了兩個被我救回來的少年。
一個叫聽雪,一個叫挽晴,都是聰明乖巧的好顏色。
陸懷瑾的身體卻在當年那場疫病中徹底垮了。
他才三十五歲,已經常年臥床,臉色灰敗。
最初,他也會為了院裡多出的人發怒。
日子久了,後來竟不再過問。
有一天喝完苦藥,他忽然攥住我的手。
他滿懷希冀地問:「明棠,今生我們大概不能一起白頭。若還有下一世,你願不願意同我好好過一輩子?」
我拿帕子擦去他嘴角的藥汁,隨口道:「你還活得好好的,提什麼來世?這樣晦氣的話,以後少說。」
陸懷瑾苦笑:「你連一句哄我的假話都不肯說嗎?」
我放下床帳,隔著薄紗回答:「安心養病吧,你會好起來的。
」
17.
沐浴以後,流光坐在榻邊替我揉著太陽穴。
他的指腹溫軟,問得小心:「聽大夫說,陸大人的病又重了?」
我閉著眼嗯了一聲。
流光手上動作未停,語調卻輕快起來:「若陸大人真的沒了......小少爺知道以後,應當也會難過吧?」
手指停在佛珠上,我說:「知珩待你,的確比待親爹還要親近。」
流光眼裡露出喜色:「小少爺聰明又可愛,我自然也真心疼他......」
話還沒有說完,他忽然睜大雙眼。
嘴邊的笑意僵住,整個人從榻邊栽了下去。
他落地時,已經斷氣。
守在屋外的婆子立刻進來,沉默地將屍首拖走。
這些年,錦繡富貴把流光的野心一點點喂大。
他哄得陸知珩事事聽從,也早早盯上了陸懷瑾的位置。
在府裡待得越久,他越把自己當成主人。
方才那句問話把他的盤算漏了底:陸懷瑾一??,他便要順理成章接手所有東西。
甚至包括我和知珩。
可我絕不會容許任何人擋住我們母子的路。
何況陸懷瑾的病並非無藥可救。
這些年,我的商隊穿過西域大漠,手中已經攢下許多罕見藥材。
要救他的命,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難。
他之所以只能等??,只因我不願。
我起身走到燈前,唇角揚了一下。
隨後吹滅燭火,任由屋裡沉入黑暗。
18.
陸懷瑾??去後的第十個春天,我們一家去山中祭掃。
草色剛剛返青,溪水從石縫間流過。
陸知珩已經官至尚書郎,帶著妻子和女兒陪我同行。
小孫女一路追著蝴蝶,把裙襬蹭得都是泥點。
兒媳在後面喊她慢些,她根本不聽。
跑進墓旁樹林後,她忽然指著一樹粉花問:「阿孃,那棵樹開的是什麼花?」
兒媳把她抱起來,笑著回答:「那是合歡花。」
陸知珩聽見這三個字,神色當即沉下來。
他走到我身旁,低聲說:「孃親最不喜歡合歡花。不知道什麼時候長了一棵,我這就叫人砍掉。」
我站在樹下看了許久。
枝頭粉花正盛,被風一吹,細細碎碎落下來。
很多年前,也有一個人常把這樣的花枝帶回家。
花在瓶裡養不過兩日便會枯萎。
那時的我卻捨不得扔,總叫人收好曬乾。
喜歡或者厭惡,原來都只在人的一念之間。
我收回視線,對兒子說:「它能在這裡活這麼久,也不容易。別砍了,留著吧。」
陸知珩張了張嘴,最後沒有勸我。
風從林梢掠過,又有幾片合歡花落在墓前。
舊日那些人,那些事,曾讓我愛得入骨,也恨得徹底。
如今隔著十幾年再回頭看,只剩一層模糊的影子。
就像一幅舊得發白的絹畫,再也看不清最初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