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拿我的婚姻報恩_第1章 夫君迎我進門
夫君迎我進門,便是負了恩師之女。
為這樁婚事,他的仕途受過阻,背後閒言也從未斷過,但他還是毅然決然的娶我為妻。
可他生來寡淡,成親以後,他待我並不熱情。
我偶爾難過,轉念又覺得,他既選了我為妻,心裡總該有我。
入夏以後,急雨一場趕著一場。
那天過了散衙的時辰,夫君還沒回來。
我心裡不安,撐傘出門去找他。
雨腳才收,一座幽靜小院裡,紅花掛著水珠,被風吹得亂顫。
夫君抬手替身旁那個小腹已經顯懷的女人拂開溼花。
那份動作熟練的,像是早已做過無數次。
1.
我呼吸一亂,手上忽然脫力,紙傘落地。
那個女人,我見過。
她叫蘇令儀,是蘇太傅的女兒。
幾個月前,朝廷清剿逆案,蘇太傅全族獲罪。
府中女眷全部沒入教坊司,她也在其中。
可她為何會站在這裡?
我在門外停得太久,樹下兩人終於察覺。
陸懷瑾抬頭看見我,嘴角殘存的笑意立刻淡了。
他低聲同蘇令儀交代幾句。
她朝我望來,不慌不忙地福身,隨後進了屋。
陸懷瑾這才向我走來。
他攏住我冰涼的手,溫聲問:「特意來接我?怎麼凍成這樣?」
我喉間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端詳我的臉色,又道:「是不是又在瞎想了?明棠,我與她從未越矩。」
說著,他扣緊我的五指,把事情從頭講給我聽。
蘇令儀從前最是心高氣傲。
教坊司裡的日子,卻一點點折盡了她的傲骨。
被貴人看中時,她連拒絕都做不到。
後來診出身孕,她拿出最後一點銀錢,託人送來一封絕命書。
她已經不想活了。
陸懷瑾不忍恩師留下的唯一骨血??在那種地方。
他冒險把人救出來,安置在這座偏僻院落。
這裡有人伺候,他也只在白日過來,從不留宿。
照他的說法,兩人自然清清白白。
2.
我怔了半晌,指尖無意識摸到鬢邊那朵舊絹花。
我問:「那你待她......究竟是什麼心思?」
陸懷瑾沒有遲疑:「你是我的妻子。我照料她,只因她是故人之後。」
他說得篤定,握我的力道也重了些。
可方才匆匆一眼,我看得很清楚。
蘇令儀面色瑩潤,穿著曳地的雲紗綺羅裙。
濃黑髮髻間,插著幾支貴重金簪。
那些都是陸家庫房壓箱底的東西。
我只見過,從來不曾戴過。
陸懷瑾素來以清廉自持,也厭惡奢華。
嫁給他後,我便不能穿金戴銀。
幾套舊衣總要穿到破損,才肯換新的。
鬢邊這朵絹花,還是新婚時他買給我的。
這些年赴宴,那些貴婦如何背地嘲笑我,我不是不知道。
近來他下值回家,常替我捎些胭脂點心。
偶爾還會折一枝開得正盛的花,讓我插瓶賞玩。
東西雖然不貴,我每次收到仍會高興。
我以為他終於學會惦記我。
為了陸懷瑾,我也願意把富貴看得輕些。
直到見過蘇令儀,我才遲鈍地明白過來。
真正被他放在心上溫養的人,原來可以這般嬌貴鮮活。
陸懷瑾也注意到我鬢邊的舊花。
他低聲道:「這些年委屈你了,我竟沒送過你幾樣像樣的首飾。」
又問:「你喜歡什麼式樣?改日我陪你挑。」
停了停,他主動解釋:「令儀懷著孩子,夜裡總被噩夢驚醒。
那些金簪只是替孩子壓驚,並無別的意思。」
我勉強彎了彎嘴角:「等孩子生下來,她怎麼辦?」
陸懷瑾垂下眼睫:「......到那時,再另作安排。」
他再抬眼時,目光裡盡是沉痛:「明棠,我心裡有愧。」
我猛地看向他。
3.
有愧。
或許他確實這樣想。
陸懷瑾才學出眾,又最看重自己的清正名聲。
早年在書院時,那些權貴子弟很不喜歡他。
汙衊與陷害,一樁接一樁。
蘇太傅賞識他的秉性,幾次出面替他擋下麻煩。
蘇太傅一直護著他,直到他春闈高中。
陸懷瑾不愛蘇令儀,她卻早已把心交給了他。
若我沒有出現,他原本真會為了報恩娶她。
她若早早嫁進陸家,哪怕蘇家後來獲罪,禍事也牽連不到外嫁女。
她便不必受教坊司裡的那些折辱。
陸懷瑾反覆說有愧,我終於聽明白他沒有說出口的半句話。
他把自己當成欠了蘇令儀的人。
而我這個佔了她位置的妻子,也是她虧欠的一部分。
4.
陸懷瑾不肯走人情賄賂的門路,也從不置辦私產。
一家開銷全靠他的俸祿,府中僕從自然少得可憐。
仔細比較起來,竟還不及那座小院裡的人多。
那日回去後,我一直懨懨的。
就連八歲的兒子也察覺我不對勁。
陸知珩捧著兩顆荔枝送到我面前,討好地說:「阿孃快嘗,這個可甜了!」
荔枝在京中拿錢也難買到。
陸懷瑾因差事辦得好,才得上頭賞了一小盤。
他照舊分出一半,送去了蘇令儀那裡。
剩下這些,才留給我和兒子一起吃。
我剝開一顆,塞進陸知珩嘴裡。
自己只舔了舔殼裡的汁,笑道:「阿孃不愛吃,知珩替我吃了吧。
」
陸知珩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忽然攥緊小拳頭。
他說:「那我也不吃,留給爹爹回來嘗!」
我摸摸他的頭,心裡又酸又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