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未戴上金頭面_第6章 我沒有帶紙錢

她從未戴上金頭面發布時間:2026-09-16作者:胖橘壓鍵盤

我沒有帶紙錢。

只帶了一支花簪。

熔了那支累絲金頭面後,我分成了兩塊,留了一塊金料,打成這式樣。

玉蘭花樣。

她中意玉蘭。

也必定會中意這支花簪。

我把花簪插在樹下。

然後掉頭離去。

裴謹病重那年,已不大認得人。

有一日他冷不防清醒,握住我的手。

「令儀。」

我俯身。

他看著我,渾濁的眼珠動了動。

他開口,那年青??,青禾她給我看過一首詩。

我再後來常常想起。

他念。

「從今若許閒乘月,拄杖無時夜叩門。」

她開口是她寫的。

「青禾沒寫過後半句。」

「她寫的前半句是,山重水複疑無路。」

我沒回答他,因為我也不知道。

他等了許久,沒等到我接話。

徐徐鬆開了手。

那年冬月,裴謹去了。

喪事辦完,我獨居正房。

照月也老了,端茶時手有些顫。

某日她冷不防說,「夫人,那年青禾留下的那些紙還要留著嗎?」

我望著窗外。

「燒了吧。」

她應聲去了。

火光在院中跳了一夜。

我站在窗前,看那些字跡在焰舌裡捲曲、焦黑、化灰。

次日清晨,照月進來服侍梳妝。

鏡中人滿頭霜雪。

我望著她。

她也看著我。

窗外玉蘭開了。

這是裴謹??後補種的,一年一年,不知開過了多少度。

照月輕聲問,夫人,今日梳什麼髻。

我望著鏡中。

尋常便好。

簪子遞到手裡。

是一支金簪,素面無紋,也是那副累絲金頭面融了重新打的。

我接過來,插進發間。

好了。

14.

這府裡的第五十三年的春天。

曾孫輩已繞膝承歡,有喚我曾祖母的,也有喚我老祖宗的。

我不大出房門了。

眼睛花,針線做不得;腿腳懶,園子也逛不動。

每日在窗前坐一坐,看看院中的玉蘭樹。

這一日,重孫女阿棠來看我。

她今年十二歲,正是我當年議親的年紀。

她挨在我膝邊,仰頭問,曾祖母,您年輕時是什麼樣子的?

不記得了。

她眨眨眼,怎會不記得呢。

窗外起風,玉蘭花落了一地。

她冷不防說,曾祖母,我以後不想嫁人。

我低頭看她。

她開口,我想讀書,想去外面看看,想像兄長一樣。

她開口,我可以這樣嗎?

無人出聲許久,我開口。

「好。」

她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我仍坐在窗前。

風停了。

玉蘭鋪了薄薄一層淺粉。

我冷不防又想起那副累絲金頭面。

熔成金水那日,匠人問我鑄什麼樣式。

我開口隨便。

原來不是隨便。

我不過是想不起她戴它的樣子。

青禾她從沒戴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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