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未戴上金頭面_第3章 裴謹順着我視線看過去說

她從未戴上金頭面發布時間:2026-09-16作者:胖橘壓鍵盤

裴謹順著我視線看過去說,「青禾制的香,也不知是什麼方子,沒敢用。」

我倒了一點在手背,聞了聞。

是玉蘭花的味道。

「可惜了,倒是不難聞。」

他順口道,「你中意?讓她多制些。」

我淺淺一笑。

「不用。」想要什麼,自有好的可用。

他不再提。

我也沒有。

再後來方媽媽告訴我,青禾不知從哪裡得知了這段對話,把自己關在房裡,一夜沒睡。

第二日又著手寫詩。

寫完託人送,送到半路就被攔下,壓在箱底,從沒到過裴謹面前。

方媽媽問,「要不要知會她一聲,別白費力氣。」

我又說,「不用。」

不用告訴她。

也不用攔著。

她總要知道,在這府裡,不爭是爭。

爭,是什麼都爭不到。

6.

她寫的詞,終究到了我手裡。

是三個月後的事。

那天裴謹下衙回府,從袖中取出一張花箋,眉頭微蹙。

你看看這個。

我接過。

箋上是幾行字,墨跡新鮮。

我心向君,君心向誰。

用的是白話,沒有署名。

他皺著眉,不是生氣,是尷尬。這寫得太直白了。

我認出了字跡。

沒有發作。不過收了起來。

心下暗暗驚訝,青禾腦袋裡總是會有這些新鮮玩意兒。

還真是新鮮。

當夜,我去了小院。

她正在燈下發呆,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是我,整個人僵住。

我沒有讓人通傳,是一個人來的。

青禾站起身,嘴唇翕動沒發出聲音。

我把那張花箋放在桌上。

她看了一眼,臉色白了。

屋子裡無人出聲了許久。

久到燈芯爆了一聲,火苗跳了跳。

我開口,我十歲起,就知道自己將來要嫁人。

不知道嫁誰。

但知道嫁的是門第、是家族、是臉面。

我從不指望他愛我。

他敬我,就足夠了。

你說這是恩情,不是愛。

也許你是對的。

但這恩情,是我拿十里嫁妝和隱忍換來的。

不然裴謹一個小官,他的俸祿如何住得起這樣的大宅子,如何有錢替你贖身。

你憑什麼覺得,你寫幾首歪詩,就該得到我沒有的東西?

她看著我,眼眶一點點紅了。

我等著她反駁。

她開口我不知道愛情,說是我封建制度的幫兇,說我可惜。

再後來她張了張嘴,又低得幾乎聽不見地說:

「我從沒想過你也是。」

也是什麼。

她沒說完。

我也沒問。

我掉頭離開了。

她的紙筆仍留在原處。

禁足也維持原樣。

除此之外我再沒處置。

那一夜小院的燈亮到很晚。

照月問我,夫人,還用派人看著她嗎?

我答,隨她。

7.

她是何時懷上的,我不知道。

知道時,已經是她逃跑的那一夜。

方媽媽半夜來叩門,聲音壓得極低。

「夫人,青禾跑了。」

我披衣起身,沒有慌亂。

「什麼時候。」

角門當值的婆子說,「戌正三刻,她塞了銀子,拎著個小包袱跑出去了。」

「聽說前幾日特意找了郎中,不知是不是有身孕了。」

我放話去追。

大概是青禾和夫君說的一樣新鮮,我並不想就此放她離開。

如果真有身孕,在府外也只會為人魚肉。

不如在府上,我養著她吃穿不愁。

不到半個時辰,人被押回府。

她跪在正堂地上,滿身泥土,髮髻散了一半。

包袱被扯開,滾出幾塊碎銀,一件換洗中衣,還有那副我妝奩裡不見了的累絲金頭面。

她抬起頭,看著我。

沒有求饒。

我蹲下身,平視她。

「你以為我厭惡你,容不下你?」

她不說話。

「我不厭煩你。你連讓我厭惡的資格,都還沒掙到。」

「不要再折騰了,你腹中是府裡第一個孩子。」

「安心在府裡生下孩子,我會當好他的母親。」

她的眼神不是委屈,是不甘。

然後她開口,說了一些令人費解的話。

「我是來自未來的人。」

「幾百年後,皇帝不復存在,公府也沒了,妻妾都成舊事。」

「女人可以讀書、做事、嫁自己想嫁的人。」

「你的一切,那時候都是笑話。」

我望著她。

她眼裡有淚,但沒落下來。

我覺得她開口的比畫本子還好聽,想聽她繼續說。

她卻沒有再說。

無人出聲像一塊布,把堂上所有人都裹住。

我只能當她在說瘋話,神志不清。

然後我輕笑出聲說。

「那你來早了。」

這裡依舊我開口了算。

我起身,吩咐方媽媽。

把她送回小院日夜看守,找個大夫好好照看身孕。

下令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進出。

方媽媽領命。

她被拖下去時,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任何情緒了。

只有空。

她流產是在五日後。

來稟的婆子說是她自己摔的,可能是夜裡起夜沒站穩,直直地撞了桌角。

裴謹和我看過她一次。

他站在小院門口,沒有進去。

回府問我:「她怎麼樣了。」

「掉了。」

他無人出聲片刻,「那就仔細養著吧。」

然後掉頭離開了。

從頭到尾,沒有進門去看過青禾。

那夜我批完賬冊,沒有叫人掌燈,獨自坐了許久。

照月小聲問,「夫人還在想著青禾嗎,要不要再去瞧瞧?」

我開口,不用。

不是狠心。

是不知去了能說什麼。

問她疼不疼麼。

疼又如何。

現在想想裴謹曾說她是個可惜人,也許沒錯。

三日後她傳話,想見我。

我想了想依舊去了。

她躺在床上,臉色蠟黃,臉頰的肉凹下去,只剩一雙眼睛依舊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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