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不再照舊人_第11章 11

第11章 11

一年後，我開了自己的設計工作室。

名字叫向月。

開業那天，朋友送的花籃擺滿門口。

最角落有一束向日葵，沒有署名。

卡片上只有一句話：

“願你永遠朝光走。”

下午，沈聿白來了。

他站在門口，沒有貿然進來。

“方便嗎？”

我正在整理樣品冊，點了點頭。

他走進來，看了一圈。

“很好。”

我笑了。

“當然。”

陽光落在他眉眼上。

他看上去終於不像困在過去的人。

我給他倒了一杯溫水。

他接過時，指尖微微一頓。

從前都是他給我遞溫水和胃藥。

現在我們終於能平等地坐下來。

不虧欠。

不索取。

只是兩個曾經相愛，也曾彼此傷害過的人。

沈聿白低聲說：

“我下個月要走了。”

我抬眼。

“去哪？”

“國外一個心理公益專案，幫原生家庭創傷人群做長期治療。”

他頓了頓。

“也幫我自己。”

我點頭。

“挺好的。”

他看著我，眼底有很淺的紅。

“照月，我今天來，不是求你回頭。”

“我只是想認真跟你說一句，對不起。”

這一句，我等了太久。

久到它來時，已經不能改變什麼。

可它還是讓當年那個在深夜裡偷偷掉眼淚的我，被輕輕抱了一下。

我沉默很久。

“沈聿白，我接受你的道歉。”

他的眼睛一點點亮起，又剋制地壓下去。

我繼續說：

“但我不回去了。”

他喉結滾動，輕聲說：

“我知道。”

窗外風吹動向日葵的花瓣。

我看著他，終於能平靜說出那句話。

“我曾經真的很愛你。”

“我知道。”

“但我也真的很疼。”

他低下頭，聲音發顫。

“我也知道。”

我笑了笑。

“所以我們就到這裡吧。”

他沉默很久。

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一隻小盒子。

我開啟，裡面是一枚舊燈泡。

是婚房玄關那盞暖光燈換下來的。

他聲音很啞。

“以前我以為，給你留燈就是愛。”

“後來才知道，真正的愛，是你不想回來時，我不該逼你。”

我看著那枚燈泡，眼睛酸了一下。

“沈聿白。”

“嗯。”

“以後好好生活。”

他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卻笑著點頭。

“你也是。”

他離開後，我把那枚燈泡放進舊物盒。

沒有扔。

也沒有再點亮。

傍晚，我去了墓園。

媽媽墓前，我放了一束向日葵。

“媽，我現在很好。”

“我有自己的工作室，胃病也好了很多。”

“還有，我終於不再回頭了。”

風吹過墓碑旁的草葉。

像有人輕輕摸了摸我的頭。

我抬頭看向天邊。

夕陽很暖。

那年愛過的少年，後來弄丟了我。

可我沒有弄丟自己。

有些燈不是壞了。

是天亮了，終於不需要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