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不再照舊人_第8章 8

第8章 8

那盞燈還是他親手換的。

他說過：

“以後你再晚回來，家裡也不會黑。”

可現在，燈亮著，家裡卻再也沒有她。

鞋櫃裡還有一雙她沒帶走的拖鞋。

廚房櫃門上貼著她以前寫的便利貼：

【胃藥在左邊第二個抽屜。】

【粥不要熬太稠，你胃也不好。】

【下雨記得帶傘。】

沈聿白一張張看過去，手抖得幾乎撕不下來。

他終於想起，這個家裡每一處都有林照月愛過他的痕跡。

而他曾經把這些當成理所當然。

他走進主臥。

床頭櫃最底層，壓著一雙淡黃色的小襪子。

很小，很軟。

標籤都還沒拆。

沈聿白盯著那雙襪子，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

下一秒，他跪倒在地，死死攥著那雙小襪子，哭到失聲。

原來她不是沒有期待過他們的孩子。

原來她也曾偷偷幻想過一個家。

只是他親手毀了。

心理醫生後來告訴我，沈聿白不是沒有慾望。

他只是把親密和拋棄綁在了一起。

越是在乎，越不敢靠近。

他怕碰了我，就會真正需要我。

怕真正需要我後，我也會像他母親一樣離開。

他把我推遠，又用照顧我的方式證明我還在。

周棠最會做的，不是撒謊。

是把謊撒在沈聿白最怕的地方。

她知道沈聿白怕被拋棄。

於是每次都讓自己看起來像那個快要被丟下的人。

而我太安靜，太會忍。

忍到後來，連我的疼都像假的。

沈聿白很快查出了全部真相。

周棠大學時就恨我。

她恨我拿走獎學金，恨沈聿白在雨裡替我出頭。

四年前，也是她藉著來送檔案的名義，在樓梯口灑了香薰油。

因為她聽見我在廚房給沈聿白打電話，說：

“我懷孕了，今晚想告訴他。”

她怕沈聿白真的留下。

所以她先毀了我的孩子。

沈聿白把證據交給警方那天，我也去了。

周棠被帶出來時，臉上再沒有那副柔弱。

她看見我，忽然笑起來。

“林照月，你以為你贏了？”

“你媽死了，孩子沒了，沈聿白也被你弄瘋了。”

我看著她。

“我沒贏。”

“但你輸了。”

她臉色一變。

我把一份資料遞給警察。

裡面是她偽造孕檢、非法獲取影片、故意傷害的證據。

周棠終於慌了。

“林照月，你瘋了？這點事你要毀我一輩子？”

我看著她。

“我孩子的一輩子，也被你毀了。”

她被帶走時，還在尖叫。

沈聿白站在警局門口，臉色白得不像活人。

他看著我，聲音發顫。

“我不知道她四年前就…”

“你不知道。”

我打斷他。

“可我說過。”

他渾身一震。

我看著他的眼睛。

“四年前我說樓梯上有油，你讓我別胡思亂想。”

“我說周棠不對勁，你說我嫉妒。”

“我說我疼，你說我情緒不穩定。”

每一句，都像重新撕開舊傷。

沈聿白眼淚砸下來。

“照月，我該死。”

“你不該死。”

我聲音平靜。

“你該活著記住。”

他臉色慘白。

我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他忽然在身後問：

“你還恨我嗎？”

我停下。

風吹起我的頭髮。

我想了很久。

“恨過。”

“現在太累了。”

這比恨更殘忍。

沈聿白站在原地，眼裡的光徹底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