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不再照舊人_第6章 6

第6章 6

我哭到胸口發悶，護士進來給我重新紮針。

她低聲勸我：

“林小姐，你現在身體太虛了，先別想太多。”

我閉著眼，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病房門忽然被人急促推開。

是照顧我媽的護工。

她臉色慘白，聲音發抖。

“林小姐，不好了，林阿姨又進搶救室了！”

我猛地睜開眼。

手背上的針被我扯得一痛，血瞬間迴流進輸液管。

“你說什麼？”

護工急得快哭出來。

“阿姨醒了一會兒，床頭手機忽然收到一條影片。”

我渾身一僵。

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

“什麼影片？”

護工搖頭，眼淚掉下來。

“我只聽見裡面有個男人說…”

她頓了頓。

“他說，林照月離不開我，她媽的命在我手裡。”

我眼前一黑。

護士立刻扶住我。

“林小姐，你不能下床！”

我卻像聽不見一樣，拔掉針頭，掀開被子就往外衝。

小腹傳來撕裂般的疼，腿軟得幾乎站不穩。

可我顧不上。

我扶著牆，一步一步往搶救室方向走。

等我趕到時，搶救室的紅燈已經亮了。

沈聿白站在門口，手裡攥著我媽的手機。

螢幕還停在那段影片的最後一幀。

畫面裡，他坐在車裡，側臉冷淡，聲音像刀一樣殘忍。

“林照月離不開我，她媽的命在我手裡。”

“我娶她，不過是看她可憐。”

我盯著螢幕，渾身血液一點點涼透。

沈聿白看見我，臉色慘白。

“照月，那不是完整影片。”

我一步步走過去，低聲問：

“她看完了？”

沈聿白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護工哭著說：

“林阿姨看完後，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她一直喊你的名字，說她拖累了你。”

我的耳邊嗡的一聲。

整個人幾乎站不住。

沈聿白伸手想扶我。

我猛地甩開他。

“別碰我。”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紅得嚇人。

“照月，我說的都是氣話。”

“我真的不知道影片會發到阿姨那裡。”

我抬頭看他。

“你當然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我的聲音越來越輕。

“沈聿白，你只是隨口說了一句氣話。”

“可她會當真。”

“因為她是我媽。”

沈聿白眼眶瞬間紅了。

他想說什麼，搶救室的門卻在這時被推開。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神情沉重。

“病人情況很不好。”

我的心狠狠一沉。

醫生看著我，語氣放得很輕。

“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那一瞬間，我聽見自己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徹底斷了。

我扶著牆，慢慢蹲下去。

手掌按在還隱隱作痛的小腹上。

那裡剛剛失去一個孩子。

而現在，搶救室裡躺著我唯一的親人。

沈聿白站在我面前，像是終於明白自己親手毀掉了什麼。

他低聲喊我：

“照月…”

我沒有抬頭。

只是啞聲說：

“滾。”

他渾身一震。

我抬起滿是淚的眼睛看他。

“沈聿白。”

“如果我媽這次醒不過來，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搶救室門開了。

醫生摘下口罩，表情沉重。

“家屬進去見最後一面吧。”

我踉蹌著衝進去。

我媽躺在病床上，臉色灰白。

“媽，我在。”

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月月，別怪自己。”

“以後為自己活。”

我拼命點頭，眼淚砸在她手背上。

“我聽你的，媽，我都聽你的。”

她看向門口。

沈聿白站在那裡，整個人像被釘住。

我媽的目光沒有恨，只剩疲憊。

“別再傷她了。”

那是她留給沈聿白最後一句話。

也是最重的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