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殯吉時定在早上七點十八分。院門外的鑼鼓已經響過一輪，抬棺人正把麻繩往杠子上纏。我抱着父親的遺像站在靈堂門口，我媽攥着紙錢站在旁邊，不停地朝外面張望。扶靈的隊伍已經排好，親戚們袖口別著白布。妻子溫知意沒到，電話先來了。“羨安，淮之航班提前降了，他一個人不認路，我先去接他一下。”“你們先別起靈，等我十五分鐘，我馬上就到。”我媽眼睛通紅，聽見聲音把手裡那條孝布又放回門口桌子上。“我爸今天出殯，你作為兒媳不來扶靈，而去接他？”她語氣有些不耐煩：“別鬧，淮之專程飛回來給爸弔唁，我一會兒就回來了。”我媽手裡的紙錢被她攥皺了一角。我掛斷電話，抬頭看着靈堂里的遺像。“七點十八分，準時起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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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頭七那天我去上墳，供品擺好，紙錢燒了厚厚一沓。我媽蹲在墳前拔野草，一棵一棵拔得乾乾淨淨，嘴裡念叨着什麼。離婚協議書寫好了。房子首付是我爸出的，有轉賬記錄，歸我。車是溫知意婚前的，她開走；存款一人一半。我簽好字快遞到她公司，當晚她電話就打來了。“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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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殯吉時定在早上七點十八分。
院門外的鑼鼓已經響過一輪，抬棺人正把麻繩往槓子上纏。
我抱著父親的遺像站在靈堂門口，我媽攥著紙錢站在旁邊，不停地朝外面張望。
扶靈的隊伍已經排好，親戚們袖口彆著白布。
妻子溫知意沒到，電話先來了。
“羨安，淮之航班提前降了，他一個人不認路，我先去接他一下。”
“你們先別起靈，等我十五分鐘，我馬上就到。”
我媽眼睛通紅，聽見聲音把手裡那條孝布又放回門口桌子上。
“我爸今天出殯，你作為兒媳不來扶靈，而去接他？”
她語氣有些不耐煩：
“別鬧，淮之專程飛回來給爸弔唁，我一會兒就回來了。”
我媽手裡的紙錢被她攥皺了一角。
我結束通話電話，抬頭看著靈堂裡的遺像。
“七點十八分，準時起靈。”
......
話音剛落，院內的親戚們表情一僵，小聲議論起來。
七嬸先忍不住了，從佇列裡探出半個身子，小聲地詢問我：
“羨安，知意人呢？”
“你爸沒女兒，按規矩兒媳得扶靈捧遺像，她沒來，這遺像誰捧？”
我看著遺像沒動，輕聲說了句：“在路上。”
二姨從後面擠過來，扯了扯七嬸的袖子，眼睛卻瞟著我媽。
“什麼在路上？眼看算的時辰就快到了，什麼急事還能越過這事兒去？”
“這兒媳當得可真有樣子，讓我們一大幫子人都在這兒等著她。”
我媽把手裡那張紙錢攥皺了，紙角陷進她虎口的肉裡，她沒鬆開。
大舅站在扶靈隊伍最前面，袖口上的白布被風吹得一掀一掀的。
他看了眼手錶，又看了眼我媽，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忍住：
“吉時七點十八分，誤了吉時對亡人不敬。”
“知意到底來不來？不來我們得另安排人。”
我抱緊懷裡的遺像，相框邊角直硌掌心，一片冰涼。
我媽的嘴角在抖，她沒哭，眼淚早在昨天守靈時流乾了。
她只是低頭看著手裡的麻繩，那是專門給溫知意帶孝帽找的。
昨天知意說那根麻繩太短了還老松，我媽今天便隨身帶著準備給她換。
大舅又問了句：“她知道我們都在院子裡就差她了嗎？”
我抿抿嘴說：“知道......她說十五分鐘就來。”
“十五分鐘？”七的聲音一下拔高了，又趕緊捂住嘴，像是怕驚著我爸的魂，“你爸一輩子沒麻煩過人，臨到走後，倒是讓親戚們都等上一回。”
我的電話鈴聲打斷了七嬸的話。
螢幕上“溫知意”兩個字跳出來的時候，大舅的腮幫子緊了緊。
“羨安，”溫知意的聲音混著車載藍牙的雜音，聽起來又遠又近，
“我馬上就接到淮之了，導航顯示十五分鐘左右就能回去。”
我看了看手錶：“已經七點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沒事的，等會我開快一點就行。”
“你們等我一下，我回去就戴孝帽扶靈。”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順手就能辦的小事。
我問：“你讓這麼多人等你十五分鐘？”
她像是皺了皺眉，語氣開始煩躁。
“淮之專程從上海飛回來給爸弔唁，航班提前降了也是沒辦法。”
“他一個人在航站樓，我不去接誰接？羨安你別這時候鬧不愉快。”
“今天是我爸出殯。”
“我知道是爸出殯，所以我才著急趕回去。”
溫知意的語氣給人一種我不懂事的感覺，每次提起沈淮之就會這樣。
我停頓了兩秒說：“你現在就掉頭回來，讓他自己打車來。”
她聲音大了起來：
“羨安你別分不清好歹，淮之為了爸才來的。”
“你就讓大家等一下，我馬上就過來了。”
我媽在旁邊拉了拉我的胳膊，哽咽著說：
“知意說等一會兒就等一會兒吧，左右大夥兒都在這兒了。”
“你爸肯定也不願意看到你因為這事兒跟知意鬧矛盾。”
溫知意聽見我媽的話，語氣更理所當然了起來。
“羨安，媽都說了，你就別再鬧脾氣了。”
“我等會就回來給爸扶靈，別把小事捅到大家面前。”
我看著靈堂裡我爸笑著的遺像。
以前我跟溫知意吵架，我爸老站出來打圓場，回回偏幫她。
我爸總說“知意照顧家裡也辛苦，夫妻倆凡事多包容體諒。”
可我爸現在躺在棺材裡，百般維護的兒媳卻為了外人讓他等著。
我嘆了口氣，對電話說：
“七點十八，準時起靈。溫知意你自己看著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