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鐵盒子_第9章 9三個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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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
商鋪的事走完了法律程式。
蘇楊很能幹。
她幫我梳理了完整的證據鏈。
老太太最終還是把房契交了出來。
因為律師函上寫的那三條,任何一條真追究起來,她都兜不住。
她是在一個下午把房契甩在桌上的。
據弟弟後來說,她甩完之後坐在太師椅上一句話沒說,整整一下午。
然後當天晚上住了院。
高血壓犯了。
我沒有去看她。
商鋪的拆遷補償經過評估、公示、簽約,最終總金額四百八十三萬。
其中,母親趙素雲名下的產權部分,扣除合理的繼承分配。
我作為第一順位繼承人主張了自己的合法份額。
弟弟也分到了一部分。
但大頭在我手裡。
因為翠竹巷17號的房子寫的是我的名字。
因為賬本里清清楚楚記著每一分錢的來龍去脈。
因為法律認證據,不認嫁出去的女兒是潑出去的水。
弟弟和王麗麗的婚事黃了。
女方家退了。
王麗麗她爸打聽到弟弟欠著賭債、家裡鬧財產糾紛、在人家公司大吵大鬧被髮了律師函。
她爸直接把彩禮退回來了。
據說王麗麗走的那天,弟弟追到了小區門口。
王麗麗坐在她爸的車裡,車窗搖下來,說了一句話:
“林念輝,你們林家的水太深了,我趟不了。”
車窗搖上去,走了。
弟弟站在小區門口,傻了半天。
三叔後來跟我舅舅聯絡上了。
兩個人碰了碰各自的賬。
發現老太太這些年用各種名目從親戚手裡撈的錢,加起來不是個小數目。
三叔說:“這個賬,以後再算。不急。”
我說好。
我用拆遷款裡屬於我的那部分,加上這些年自己工作的積蓄,把翠竹巷17號的房子重新裝修了。
牆面刷了暖白色。
客廳裡換了新桌子,但椅子還是原來那兩把。
我媽挑的。
臥室裡添了一張像樣的床。
床頭櫃上放著那個鐵盒子。
擦乾淨了,鏽去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紅色的鐵皮。
我在城東勝利路菜場對面租了一個新鋪面。
不大。
四十多平。
跟外公當年那間差不多。
我開了一家手工坊。
賣手工縫補、改衣服、定製布藝。
就是我媽幹了一輩子的活。
鋪面的名字叫素雲記。
招牌是我自己寫的。
開業那天沒有放鞭炮。
舅舅來了,三叔也來了。
舅舅站在鋪面門口看了很久。
他說:“你媽要是能看見,肯定高興。”
晚上打烊之後,我一個人坐在鋪子裡收拾東西。
抽屜裡翻出一塊碎布頭,我隨手摺了兩下,折成了一朵小花的形狀。
我媽教我的。
我六歲的時候,她用碎布頭教我折花。
那時候她才二十多歲,頭髮很黑,笑起來有酒窩。
我把布花放在櫃檯上。
然後我打開了鐵盒子。
我已經開啟過無數次了。
賬本、鑰匙、紙條,每一樣我都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
但這次,我的手碰到了盒子底部的一個凸起。
我愣了一下。
用指甲摳了摳,盒子底下有一層夾層。
薄薄的鐵皮,嵌得很緊,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我找了把小刀,輕輕撬開。
夾層裡有一樣東西。
一張照片。
已經發黃了,邊角有點卷。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
穿著一件碎花襯衫,扎著馬尾辮,站在一棵大槐樹下。
她在笑。
笑得很大,眼睛彎成月亮的形狀,露出兩顆小虎牙。
背景是一棟老房子,門口掛著大紅燈籠。
我把照片翻過來。
背面有一行字。
圓珠筆寫的,字跡年輕帶著一股子無畏的勁兒。
【1993年12月20日。嫁入林家前一天。希望以後的日子能好。】
我把照片捧在手心裡,看了很久很久。
二十三歲的趙素雲。
馬尾辮,碎花襯衫,笑起來有酒窩。
她以為以後的日子會好。
媽。
素雲記開業了。
你的鋪子,我替你開了。
你的名字,我替你掛上去了。
以後的日子,我替你過了。
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