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鐵盒子_第3章 3喪事辦完的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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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事辦完的第二天，我去了翠竹巷。

17號是二樓，最東邊那一戶。

我站在樓道里，心跳得很快。

鑰匙插進鎖孔，轉了一圈半，咔噠一聲，門開了。

兩室一廳，不大。

但乾乾淨淨。

客廳裡擺著一張木桌，兩把椅子。

桌上放著一個塑膠袋，袋子裡是一沓檔案。

我開啟塑膠袋。

最上面是一張房產證。

戶名：林念安。

購買日期：2017年4月。

面積：63平方米。

我的名字。

她買了這套房，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我拿著房產證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她怎麼做到的？

一個連身份證都被婆婆代管的女人，怎麼做到瞞著所有人買了一套房？

我繼續翻那沓檔案。

下面是購房合同、發票、水電開戶單。

全部是我媽的字跡代簽，戶名全部是我。

最下面，是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念念親啟。

我拆開。

信紙是從練習本上撕下來的，一格一格的方格紙，她的字寫得很認真，一筆一畫，像小學生寫作業。

【念念：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媽媽可能已經不在了。

這套房子是媽媽給你的。

房產證上是你的名字，誰也拿不走。

媽媽這輩子沒什麼本事，不會說漂亮話，也沒給你撐過腰。

你小時候被你奶奶罵賠錢貨，媽媽只敢偷偷抱著你哭。

你上大學的時候，媽媽連車站都不敢去送你，怕你奶奶說閒話。

媽媽知道自己窩囊。

但是媽媽不傻。

這些年，媽媽一直在攢錢。

她們不讓媽媽留錢，媽媽就偷偷地攢。

白天上班的工資全交了，晚上出去擺攤、做手工、幫人縫補，掙的錢藏在鞋墊底下、棉襖夾層裡、米缸最底下。

她們搜過媽媽的櫃子。

但她們沒想到，媽媽把錢藏在了最髒最破的東西里，因為她們看不起髒東西，就像她們看不起媽媽一樣。

這套房子，是媽媽能給你的最好的東西了。

但是念念，還有一件事媽媽要告訴你。

這些錢，不全是媽媽攢的。

有一部分，是你奶奶欠媽媽的。】

信到這裡，翻過來，背面繼續寫。

【媽媽嫁進林家的時候，你外公給了一筆嫁妝。

具體多少，媽媽一直沒跟你說過。

你去找你舅舅，他知道。

你外公還留了一樣東西給媽媽。

比錢更重要。

但媽媽沒能拿回來。

舅舅會告訴你的。

念念，你比媽媽強。

你能做媽媽做不到的事。

媽媽這輩子唯一做對的事，就是生了你。】

我蹲在地上，把信讀了三遍。

每讀一遍，眼淚就多一層。

心疼到胸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

她攢了二十三年，攢了三十四萬塊錢，悄無聲息地買了一套房子，寫上我的名字。

然後繼續回到那個家裡，洗衣、做飯、伺候婆婆、捱罵、受氣。

她一個字都沒跟我提過。

如果不是她死了，如果不是我摸到了那個鐵盒子。

我可能永遠不會知道。

我站起來，走到窗前。

這個房間朝南。

採光很好。

冬天一定很暖和。

我媽挑的。

她想讓我住在一個冬天也暖和的房子裡。

我把信摺好，放回信封。

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裡一個快兩年沒聯絡過的號碼。

舅舅。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念安？”

舅舅的聲音蒼老了很多，帶著一點遲疑，“是念安嗎？”

“舅舅，是我。”

“你媽......”

“走了。上週走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我聽到了一聲很重的嘆息。

“舅舅，我媽給我留了一封信。她說，她嫁進林家的時候有一筆嫁妝，她讓我來問你。”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舅舅說了一句讓我整個人都僵住的話。

“念安，那筆嫁妝，不是八萬。是十五萬。在當年，夠買兩套房。”

“你外公還給你媽留了一樣東西，城東菜場那條街上，有一間鋪面。房契在你媽手裡，但你奶奶把房契扣了。”

我靠在窗框上，指尖發涼。

十五萬的嫁妝。

一間鋪面的房契。

我媽嫁過來的時候，不是一無所有。

她是被掏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