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鐵盒子_第8章 8三叔走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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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走的時候，奶奶一句話都沒說。
二姑媽扶著她進了屋。
我爸站在院子角落裡，一根接一根地抽菸，菸頭扔了滿地。
弟弟和王麗麗關在主臥裡，門摔得震天響。
三叔走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他沒說別的，只說了一句：“你舅舅的電話給我一個。我跟他聊聊。”
我知道他想做什麼。
三叔要確認那些年老太太到底從各家拿了多少錢。
但這些都是後面的事了。
我現在最緊要的問題只有一個。
房契。
蘇楊那邊已經把律師函發出去了。
公證處的繼承申請被叫停，產權變更凍結。
但房契原件還在老太太手裡。
法律程式可以保護產權不被轉走，但要拿到拆遷補償，最終還是需要完整的權屬證明。
房契影印件雖然有效力，但有原件在手，一切都會順利得多。
我等著。
我知道她撐不了多久。
弟弟的婚期還有三週。
彩禮差五萬。
婚房首付差八萬。
他身上還揹著賭場的六萬塊外債。
加起來將近二十萬的窟窿。
老太太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林家的面子。
孫子結不了婚，比她自己死了還難受。
所以她一定會想辦法搞錢。
而她能搞錢的唯一途徑。
就是那間鋪面。
果然。
第四天，我不在家的時候，事情炸了。
下午兩點半，我接到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請問是林念安嗎？我是您單位前臺。您的......家屬來公司了。”
前臺的聲音有點為難。
“什麼情況？”
“一位老太太和一個年輕男的，在大廳裡嚷嚷，說您偷了家裡的房子，要您出來還錢......同事們都在看......保安攔著呢。”
我閉上眼睛。
知道了。
我打了個車趕過去。
到公司樓下的時候，遠遠就看見門口圍了一圈人。
弟弟站在大廳中央，滿臉通紅，嗓門大得整層樓都聽得見。
“林念安！你給我出來！你偷了我媽的房子！你偷了我家的鋪面！你不要臉！”
王麗麗站在旁邊，一手叉腰一手拿手機，對著弟弟在拍。
後來我才知道，她打算把影片發到網上，給我搞社死。
奶奶坐在前臺旁邊的沙發上，拄著柺杖，老淚縱橫。
見了人就拉著手說：“好人幫幫忙，我孫女不孝啊，她偷了我們家的房產......”
保安攔著弟弟不讓他進電梯。
弟弟推了保安一把，保安沒還手，退了一步。
我走進大廳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我。
弟弟看見我，眼睛紅了。
“林念安！你終於...”
“在外面說。”我打斷他。
我轉身走出了公司大門。
弟弟跟了出來。
王麗麗也跟了出來。
奶奶被保安扶著，慢吞吞地也出來了。
公司樓下的廣場上，有幾個同事在遠處看著。
其中一個舉著手機在錄影。
“你們要說什麼，說吧。”
弟弟衝上來，手指幾乎戳到我臉上。
“那套房是我媽的！那個鋪面是我們林家的！你有什麼資格一個人霸著！”
“翠竹巷的房子，房產證寫的是我的名字。”
我說。
“鋪面的產權人是趙素雲。趙素雲是我的母親。我是法定繼承人之一。你也是。但你沒有資格獨吞。更沒有資格偽造我的簽名把我踢出繼承人名單。”
弟弟愣了一下。
王麗麗接過話：“什麼偽造簽名？別冤枉人！”
“公證處有記錄。”
我說，“你們提交的繼承申請裡，附了一份我放棄繼承權的宣告，上面有我的簽名。但我從來沒有簽過那份宣告。那個簽名是偽造的。”
奶奶說話了。
“念安。”
她的聲音蒼老，帶著一種精心設計的悲涼。
“奶奶七十八了。你弟弟下個月要結婚。你媽走了，這個家就剩這些人了。你真的要跟自己家人打官司嗎？”
“奶奶。”
我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
“我跟您說個事兒。今天您來我公司鬧，保安錄了監控。弟弟推了保安，前臺有目擊者。弟媳在大廳裡拍了影片，不知道發沒發出去。”
“我一會兒讓律師把律師函重新發一遍。上一封是民事的。這一封...”
我看了一眼弟弟和王麗麗。
“會加上三條。第一，侵佔嫁妝。第二，偽造簽名提交虛假材料。第三，到工作單位進行人身騷擾。”
弟弟的臉白了。
王麗麗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奶奶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柺杖在地上磕了兩聲，沒說出話來。
我轉身準備走。
走了兩步，我停下來。
“還有一件事。”
我回過頭。
“弟弟你欠賭場的錢，我幫你查了一下，那些人開始找你了。下週之前還不上，他們會來家裡。”
弟弟的臉從白變成了青。
“你，你怎麼知道...”
“我幫你查的。”我說，“你自己的爛攤子，自己收拾。”
我走了。
走進公司電梯的時候，同事老趙追上來。
“念安，你沒事吧？”
“沒事。”
“剛才的事...”
他猶豫了一下，“我錄了像。要是你需要，我給你。”
我看著他，笑了一下。
“謝謝。我確實需要。”
那天晚上，蘇楊把新的律師函發了出去。
同時抄送了一份給公證處。
三管齊下。
侵佔嫁妝。
偽造檔案。
單位騷擾。
我坐在翠竹巷17號那間安靜的客廳裡，打開了我媽的賬本。
翻到最後一頁。
那行字在昏黃的燈光下，一筆一畫清清楚楚。
【念念。別讓他們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