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鐵盒子_第7章 7兩天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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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之後，人來了。

三叔、三嬸。

二姑媽。

大堂哥林念軍。

還有兩個我叫不出輩分的遠房親戚。

院子裡擺了一張八仙桌，泡了一壺茶。

奶奶坐在正中間，柺杖立在身旁。

坐下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看我。

二姑媽先開口了。

“念安吶。”

“你媽剛走，家裡人心裡都不好受。但是呢，一家人有什麼事不能坐下來說？你奶奶年紀大了，你說告就告，你讓她老人家怎麼想？”

我沒說話。

三叔接過話：“念安，你是有出息的孩子，在北京大公司上班，見過世面。但有些事情吧，還是要講一個家字。你媽那個鋪面...”

“是我外公留給我媽的。”我說。

三叔被噎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那也是林家的媳婦嘛。嫁進來的東西...”

“嫁妝是女方個人財產。法律上，不算共同財產。”

三叔的臉有點掛不住了。

大堂哥林念軍拍了一下桌子。

“念安，你跟長輩說話呢！什麼法律不法律的，這是家事！”

“家事？”我看著他，“偽造我的簽名辦過戶，也算家事？”

堂哥張了張嘴，沒接上來。

他顯然不知道這件事。

奶奶端著茶杯，一言不發。

二姑媽換了個策略，開始打感情牌。

“念安吶，你奶奶把你從小拉扯大...”

“把我從小拉扯大的是我媽。”

我打斷了她，“奶奶從來沒有管過我。我吃的穿的用的，全是我媽自己掙的。她每個月工資上交，然後偷偷擺夜攤賺錢養我。這些我有賬本為證。”

二姑媽的臉色變了。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她的聲音高了起來，“你奶奶是一家之主...”

“一家之主？”

我站起來了。

“好。那我也讓一家之主聽聽，她自己說過什麼。”

我掏出手機。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手上。

我點開了一段錄音。

是我媽的聲音。

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像是在臥室裡偷偷錄的。

“......媽，那個嫁妝”

“什麼嫁妝？你嫁到林家，什麼都是林家的！”

這是奶奶的聲音。

清清楚楚。

我媽的聲音又響起來：“那個鋪面的房契......那是我爸留給我的......”

“你爸留給你的？你一個外姓人有什麼資格？那鋪面就該姓林！”

我看了一圈所有人的臉。

三叔的臉鐵青。

二姑媽的嘴張著合不上。

大堂哥低下了頭。

奶奶的手在發抖，茶水灑了一半在桌面上。

她的聲音嘶啞了，“這是她什麼時候錄的！”

“什麼時候錄的不重要。”

我把手機收起來，“重要的是你說了什麼。”

我看著在場的所有人。

“你們今天來，是想勸我放棄。對吧？”

“放棄房契，放棄鋪面，放棄媽媽的東西。”

“因為我是女的，因為嫁出去的姑娘就是潑出去的水。”

“可這個傢什麼時候把我媽當過一家人？”

“她的工資全部上交，嫁妝被吞，生病不給看，住院費被拿去還賭債，她在這個家活了三十年，連一件自己的衣服都沒有。”

“你們說的家，是隻進不出的。”

“進的是我媽的命。”

“出的是你們的利。”

二姑媽想說什麼，被三叔按住了。

三叔站起來。

他看了奶奶一眼。

又看了我一眼。

然後他說了一句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嫂子。”

他管奶奶叫嫂子。

“嫂子，念安說的那些事，是真的嗎？”

奶奶沒有說話。

三叔又說：“我也問您一句。當年我家蓋房子的時候，找您借了兩萬塊。後來還了三萬。您說多出來的一萬是利息。”

滿桌的人都看向了奶奶。

“嫂子，我忍這件事很多年了。我以為我是唯一一個。今天聽了念安的話，我發現不只是趙素雲。您這些年拿別人的錢，做自己的人情，不止一次了吧？”

院子裡的風大了。

八仙桌上的茶水涼了。

二姑媽悄悄拉了拉三叔的袖子，三叔甩開了。

他轉向我。

“念安。你該要回來的東西，去要。三叔不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