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在這場擁擠的婚姻裡,殷雲舒的殘疾初戀就住在隔壁。
他只需一個電話,就能輕易毀掉我們國慶定好的紀念日旅行。
我曾為此絕食、抑鬱,甚至在暴雨夜跪在初戀門外,求他把妻子還給我。
殷雲舒只是心疼地把我抱回家,一遍遍吻我的額頭:
“阿湛,我只愛你,可他為救我殘疾,我得負責。”
我以為我會在這段婚姻裡耗到死。
直到那場慘烈的連環車禍,殷雲舒下意識將方向盤打向了她自己那側。
她用半個身體被碾碎的代價,將我護在了最安全的角落。
救援隊趕來時,她用全是血的手捂住我的眼睛:
“阿湛別看,會做噩夢的。”
“這條命我還給他了,如果有下輩子,我的愛不摻雜質,只給你一個人。”
直到死,她都在試圖平衡她的愛與愧疚。
可她不知道,我的心早就在無數次等待中疼死了。
重活一世,回到殷雲舒正要把初戀安頓在隔壁別墅的那天。
她在門外愧疚地看著我,等著我像往常一樣發火。
我卻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去吧。”
殷雲舒,摻了沙子的愛太硌人,我受不了,也不想受了。
......
“阿湛,你剛剛說什麼?”
殷雲舒握著輪椅把手的手背青筋凸起。
她站在玄關處,目光錯愕地盯著我。
彷彿我剛剛說出的那兩個字,是什麼晦澀難懂的異國語言。
我端起茶几上的溫水喝了一口。
“我說,去吧。”
“既然隔壁那棟別墅空著也是空著,林先生腿腳不便,住得近些,你也方便照顧。”
我的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平靜得就像在談論今天晚上的菜色。
殷雲舒的眉頭一點點擰緊。
她太瞭解我了。
前世這個時候,為了阻止林輕舟搬進隔壁。
我像個失去理智的瘋子,砸碎了客廳裡所有的花瓶。
我甚至抓著她的衣領歇斯底里地質問,是不是要把這個家變成他們偷情的溫床。
而現在,我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
“阿湛,你別這樣。”
殷雲舒鬆開輪椅,大步走到我面前。
她半蹲下身子,試圖去牽我的手。
“如果你心裡不舒服,你可以打我罵我。”
“輕舟他父母早亡,現在雙腿又因為我......失去了知覺。”
“除了我,他在這座城市舉目無親,我只是想盡一份責任。”
她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盛滿了真誠與愧疚。
若是從前,我看著這雙眼睛,心早就軟得一塌糊塗了。
我會心疼她的重情重義,會逼著自己嚥下所有的委屈去接納那個男人。
可現在,我只覺得反胃。
我抽出被她握住的手,指尖冰涼。
“我沒有不舒服。”
“殷雲舒,這是你的房子,你想讓誰住,是你的自由。”
我的疏離讓她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她還想說些什麼,門外卻傳來輪椅滾動的聲音。
林輕舟自己轉著輪椅進來了。
他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襯衫,消瘦的肩膀微微顫抖。
“雲舒,既然裴先生不歡迎我,我還是走吧。”
他眼眶通紅,死死咬著下唇。
“我知道我是一個廢人,住在哪裡都會招人嫌的。”
“你不必為了我和裴先生吵架,我這就聯絡中介去租個地下室。”
他一邊說,一邊笨拙地調轉輪椅的方向。
果然,車輪卡在了門檻的邊緣。
整個人猛地往前一撲,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輕舟!”
殷雲舒猛地站起身,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衝了過去。
她將林輕舟穩穩接在懷裡。
林輕舟順勢將頭靠在她的肩膀上,眼尾發紅,聲音帶著些許哽咽。
“雲舒,我真的好沒用,我連路都走不好。”
殷雲舒的心疼溢於言表。
她轉過頭,眼神複雜地看了我一眼。
“阿湛,你看他連照顧自己都做不到,我怎麼放心他一個人在外面?”
“你向來懂事,再體諒我一次,好不好?”
又是這種語氣。
溫柔的,懇求的,卻帶著不容拒絕的道德綁架。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抱在一起的畫面。
前世我會覺得刺眼,會覺得心臟像被鈍刀子來回割拉。
如今,我只覺得這場戲滑稽得可笑。
“我說了,隨便你。”
我站起身,徑直走向樓梯。
“我累了,先上去休息。”
沒有哭鬧,沒有爭吵。
我的背影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
身後傳來殷雲舒微微發緊的聲音。
“阿湛,我把輕舟安頓好就回來陪你吃晚餐。”
“我保證,最多半個小時。”
我沒有回頭,也沒有應答。
半個小時?
殷雲舒的承諾,從來就只是一張空頭支票。
我回到主臥,反鎖了房門。
窗外暮色四合。
我坐在沙發前,看著落地窗玻璃上自己那張蒼白卻又清醒的臉。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牆上的掛鐘指標指向了晚上九點。
樓下始終沒有傳來開門的聲音。
肚子隱隱作痛,我的胃病又犯了。
我翻出抽屜裡的胃藥,乾嚥了下去。
直到深夜十一點,走廊裡終於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房門被輕輕敲響。
“阿湛,你睡了嗎?”
殷雲舒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
我躺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沒有出聲。
“對不起阿湛,輕舟那邊的熱水器壞了,我幫他修了一會兒。”
“他一個人害怕打雷,我才多陪了他一陣。”
“我買了你最愛吃的那家城南的蟹黃包,你起來吃一點好不好?”
門外的聲音還在繼續。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城南的蟹黃包?
那家店九點就關門了。
她買的,恐怕是林輕舟愛吃的那家深夜營業的蝦餃吧。
我拉過被子,將自己矇住。
“我睡了,別吵我。”
門外安靜了幾秒。
半晌後,傳來她的一聲嘆息。
“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是週末,我推掉所有工作陪你去試我們紀念日的西裝。”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閉上眼睛,在一片死寂中強迫自己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