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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季，我們五人小團體約好坐綠皮火車去雲南。
我和女友、兩個青梅，還有從小玩到大的兄弟，認識了整整十五年。
搶票那天，兄弟說系統只出了四張臥鋪和一張二十六小時的硬座。
我還沒開口，女友已經把硬座分給了我。
“你身體好，熬一晚沒事。”
兄弟立刻站起身說他可以坐硬座。
兩個青梅卻把他按回座位。
“你有腰傷，別逞強。”
女友挽著我的胳膊，語氣略帶撒嬌。
“他年紀最小，本來就是咱們團寵，你就讓讓他嘛。”
“總不可能我們三個女孩去硬座吧？”
上大學後，我和兄弟打球，女友買完飲料先讓他選。
兄弟掛科，兩個青梅輪流給他補課。
就連五個人出去吃飯，只剩最後一份冰糕，她們也會預設留給兄弟。
而我得到最多的一句話，就是：
“你是咱們小團體的老大，讓讓你小弟。”
火車開出兩個小時後，我看見兄弟發了朋友圈。
照片裡，他蓋著我給女朋友買的毯子，躺在我女朋友腿上，兩個青梅給他剝水果吃。
配文是：
【有你們三個陪我，可真幸福。】
我盯著“你們三個”看了很久。
然後提前在下一站下了車。
這趟畢業旅行，我不去了。
他們四個，我也不要了。
......
下車後的第三個小時，我依舊坐在候車室裡。
我想知道，她們多久才會發現我不見了。
五人群裡還是很熱鬧。
青梅陳曦拍了一盒切好的芒果。
【甜得發膩，姜野非說好吃。】
青梅賀喬發來一張偷拍照。
照片裡姜野裹著我給女友周寧買的毯子，枕在周寧腿上睡覺。
【這小祖宗終於消停了，剛才一直喊腰疼。】
周寧回了個無奈的表情。
【誰讓你們陪他打那麼久的牌，坐那麼久能不難受嘛。】
她嘴上嫌棄，手卻搭在姜野肩上，替他壓著毯角。
她們聊水果，聊晚飯，聊到了雲南以後先去哪裡拍照。
沒有人提我。
更沒有人去硬座車廂看我一眼。
晚上九點，手機終於響了。
螢幕上跳出周寧的名字。
我心口一緊。
甚至已經開始想，該怎麼解釋自己提前下車。
電話接通，她第一句話卻是：
“林川，你那邊帶沒帶治腰疼的膏藥？”
我愣了一下。
“什麼？”
“姜野腰傷犯了，疼得臉都白了。”
她那邊很吵。
姜野低聲說不用管他。
陳曦讓他別亂動。
賀喬則催著周寧趕緊想辦法。
我握緊手機。
“所以你找我，是為了膏藥？”
“不然呢？”
周寧根本沒聽出我的意思。
“硬座車廂裡年紀大的人多，肯定有人帶。”
“你挨個問問，借兩貼過來。”
“我不方便。”
“開口問一句，有什麼不方便的？你一個大男人還拉不下臉幫幫兄弟呀？”
她甜膩的語氣裡多了幾分埋怨。
“我們三個女生，總不能滿車廂攔著陌生人問膏藥吧？而且這種東西一般都是男人用的多。”
陳曦聽見了，直接湊到手機旁。
“林川，姜野都疼成這樣了，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鬧脾氣？又不是我們故意只搶四張臥鋪的。”
賀喬也勸我：
“就是啊，就因為讓你去坐硬座了，你準備跟我們賭氣一路？”
我看著外面漆黑的鐵軌，忽然問：
“你們知道我在哪兒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周寧有些不耐煩。
“還能在哪兒？”
“不就在硬座車廂嗎？”
“先去找膏藥，你難道真想看著姜野疼一晚上？別當塑膠兄弟吧！”
姜野虛弱的聲音傳過來。
“算了，別為難川哥。”
“他被分到硬座，本來就不高興，我忍忍就好。”
他越這麼說，三個女孩越覺得受委屈的是他。
周寧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他都替你找理由了，你還想怎麼樣？”
眼睛忽然有些發澀。
我低下頭，用力眨了兩下。
“誰想要膏藥，誰自己去找。”
陳曦當場火了，少女音裡都是不滿。
“你問一句能少塊肉嗎？”
“姜野平時什麼好東西沒想著你，你就這麼當兄弟？”
姜野所謂的想著我，是打遊戲組隊時給我留個位置，讓我帶他上分。
是她們四個出去玩以後，在朋友圈最後順手艾特我。
賀喬冷聲提醒：
“旅行攻略還在你手裡。”
“大家出來是為了開心，你非要把氣氛弄成這樣嗎？”
我按了按發酸的眼角。
“那你們繼續開心。”
說完，我結束通話電話。
五人群立刻炸開。
陳曦連續艾特我十幾次。
【我真服了，就是借個膏藥而已，比讓你跳樓都難，姜野要真疼出問題，你心裡過得去嗎？】
賀喬也跟著指責。
【咱們五個人只有你坐硬座合適，這是擺在明面上的道理。】
我笑了，她們竟然管這叫道理。
她們甚至沒想過和我交替著坐。
只想讓我毫無怨言地坐完這二十六小時。
不在乎就是不在乎，在她們嘴裡總是有這麼多偏心的藉口。
周寧最後發來一句。
【趕緊去把膏藥找過來。】
我沒有回覆。
廣播提醒，最後一班進城大巴即將發車。
我拖起行李箱，走出車站，上了車。
十幾分鍾後，陳曦發來訊息。
【你座位上怎麼沒人？】
賀喬立刻問：
【他是不是去找膏藥了？】
周寧隔了一會兒才回復。
【算他還知道輕重，也就嘴上鬧鬧脾氣。】
姜野發了個捂嘴笑的表情。
【我就知道川哥不會不管我。】
半個小時過去，我依舊沒有出現。
周寧的電話一個接一個打來。
我全部按掉。
很快，她發來一段語音。
“借不到就算了，先回來。”
“陳曦給你留了水果，回來吃幾口。”
我眼眶一熱。
可語音還沒有結束。
“姜野想去洗手間，你正好過來扶他一下，他有點站不穩。”
大巴緩緩駛離車站。
周寧再次發來訊息。
【我讓賀喬扶著姜野在車廂門口等你。】
【別讓他們等太久，快點來。】
我望向窗外。
那座小站越來越遠。
而她們還以為，我就在那趟火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