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南柯不再入夢，當飛蛾不再撲火_第 5 章 麻醉的藥效一點點退去

第 5 章

麻醉的藥效一點點退去，顧千帆在一陣沉悶的鈍痛中睜開了眼睛。

病房裡的消毒水味依然刺鼻，但她第一時間尋找的並不是醫生，而是那個總是安靜坐在角落裡的身影。

沒有。

空蕩蕩的病房裡，只有點滴儀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庭蘭......”

她聲音嘶啞地喊了一聲，喉嚨裡幹得像是在冒火。

病房門被推開，進來的卻是一臉焦灼的程霜。

“顧總，您終於醒了！”

程霜快步走到床前，卻不敢直視顧千帆的眼睛。

“庭蘭他......有來看過我嗎？”

顧千帆強撐著想要坐起來，腰椎處的採血點傳來一陣鑽心的疼，逼得她只能重新躺回去。

程霜低著頭，從公文包裡拿出幾份檔案，手都在微微發抖。

“顧總，先生他......沒來。”

“不僅沒來，他還把這個寄到了公司法務部。”

那是兩份檔案，上面都已經蓋上了具有法律效力的印章。

一份是離婚協議書，另一份是房產轉讓的公證文書。

顧千帆的瞳孔猛地收縮，她一把奪過那些檔案。

紙頁被她攥得嘩嘩作響。

謝庭蘭的簽名力透紙背，字跡清俊卻帶著一種決絕的冷硬。

“他這是在跟我鬧脾氣？”

顧千帆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她試圖用過去的經驗來合理化這一切。

“他以為把檔案寄到公司，我就會怕了他嗎？”

“去，給他打電話，告訴他我醒了，讓他馬上滾來醫院！”

她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吼出這句話，但聲音裡的恐慌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程霜苦著臉，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顧總，我打過了......先生的手機一直關機。”

“而且......”

程霜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繼續說道。

“中介那邊剛剛來電話，說買家已經付了定金，先生走的時候，把家裡的鑰匙全留給他們了。”

“他說，那個家裡的東西他一件都不要了，全憑新業主處置。”

顧千帆的腦子裡“嗡”地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徹底炸開了。

一件都不要了？

那些他精心挑選的窗簾，他親手養大的綠植，還有那些他們一起去世界各地旅行帶回來的紀念品。

他全都不管了？

“備車，我要回家！”

顧千帆拔掉手背上的輸液管，鮮血立刻順著針眼湧了出來，滴在白色的被單上。

程霜嚇壞了，拼命攔住她。

“顧總，您剛做完穿刺，現在不能亂動啊！會留下後遺症的！”

“滾開！”

顧千帆赤紅著眼睛，一把推開程霜，跌跌撞撞地衝出了病房。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那棟別墅的。

推開門的那一刻，她彷彿進入了一個陌生的樣板間。

客廳裡乾乾淨淨，沒有一雙男式的拖鞋。

玄關處的衣帽架上，再也沒有那件帶著淡淡雪松香氣的大衣。

她衝進臥室，拉開衣櫃，裡面只剩下她那些冰冷的高定職業套裝。

浴室的洗漱臺上，屬於他的那一套牙刷、毛巾、剃鬚刀，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有留下任何紙條，沒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語。

他就像是一滴水，蒸發得乾乾淨淨，連一絲痕跡都沒給她留下。

顧千帆頹然地跪倒在床邊，視線落在床頭櫃上。

那裡放著一杯早就冷透了的茶水。

茶水底層，靜靜地躺著一枚鑽戒。

那是她當初親手為他戴上的婚戒，現在卻像是一顆被遺棄的垃圾，泡在苦澀的茶水裡，失去了所有的光澤。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段折柳穿著寬大的病號服，在護士的攙扶下氣喘吁吁地趕了過來。

“千帆，你怎麼跑回來了？你的身體還要不要了？”

他撲到顧千帆身邊，眼眶通紅地想要去抱她。

“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顧千帆沒有像往常一樣回抱他。

她看著段折柳那張楚楚可憐的臉，腦海裡卻全是謝庭蘭推開離婚協議時，那個蒼白又寧靜的笑。

【去救他吧，千帆。】

【與其讓我在三個人的關係裡腐爛，不如把我們倆都還給從前。】

一種前所未有的心慌像毒蛇一樣纏上了她的脖子。

她突然一把推開了段折柳。

動作不大，卻帶著明顯的排斥。

段折柳愣住了，眼底閃過一絲不可思議。

“千帆？”

顧千帆沒有看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水杯裡的那枚戒指。

“他真的走了。”

她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他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