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南柯不再入夢,當飛蛾不再撲火_第 6 章 顧千帆發瘋一般地找了我整整三個月
第 6 章
顧千帆發瘋一般地找了我整整三個月。
她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人脈,查高鐵,查航班,甚至查了所有酒店的入住記錄。
但她註定什麼都查不到。
因為我是坐著長途大巴,一路走走停停,最後在這個名叫南柯的江南小鎮落了腳。
這裡沒有刺眼的霓虹燈,只有青石板路和搖曳的烏篷船。
我租下了一間臨水的木樓,開了一間小小的畫室。
沒有顧千帆的日子,空氣裡都透著自由的甜味。
直到立冬那天,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打破了這份平靜。
我正坐在畫室門口的屋簷下,和隔壁賣糕點的陳大爺聊天。
“小謝,你這畫的是啥呀?黑乎乎的一團。”
陳大爺遞給我一塊剛出鍋的桂花糕,湊過來看我的畫板。
我接過桂花糕,咬了一口,滿嘴都是軟糯的香甜。
“畫的是一團爛泥。”
我笑著回答,筆下的線條隨意而凌亂。
“喲,爛泥有啥好畫的,多晦氣。”
陳大爺搖搖頭,轉身回了自己的鋪子。
我低下頭,繼續給那團“爛泥”上色。
一道陰影突然擋住了我面前的光線。
我以為是避雨的遊客,頭也沒抬地說了一句:“隨便看,畫都在牆上,不買也可以。”
對方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只有一陣熟悉的、帶著淡淡高階香水混合著雨水氣息的味道,順著潮溼的空氣飄進了我的鼻腔。
我的手頓住了。
一滴墨汁從筆尖滴落,在畫紙上暈開一個醜陋的黑點。
我抬起頭,對上了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顧千帆瘦了很多。
原本合身的卡其色風衣現在穿在身上顯得有些空蕩,臉色透著一種病態的蒼白,眼底滿是濃重的烏青,連頭髮都有些凌亂,顯然已經幾天沒休息好了。
她死死地盯著我,眼眶一點點紅了起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庭蘭......”
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帶著一種失而復得的破碎感。
她猛地向前一步,想要將我抱進懷裡。
我甚至沒有站起身。
只是極其平靜地向後靠了靠,拉開了她伸過來的手能觸及的距離。
“你認錯人了,女士。”
我將畫筆擱在水洗臺上,語氣客氣得像是在對待一個真正問路的陌生人。
顧千帆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眼底的狂喜瞬間被不可置信取代,臉色比剛才還要白上幾分。
“庭蘭,你別這樣懲罰我。”
她慢慢收回手,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哀求。
“這三個月我快瘋了,我到處找你,我以為你出事了......”
她想要再次靠近我,目光掃過我空蕩蕩的無名指,呼吸猛地一滯。
“戒指呢?”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失控。
“我問你戒指呢?!”
我看著她失態的模樣,心裡只覺得有些滑稽。
“扔了啊。”
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揉了揉被她捏紅的手腕。
“顧總不是親眼看到了嗎?留在那個發餿的茶杯裡,和垃圾沒什麼區別。”
顧千帆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庭蘭,我們不鬧了好不好?”
她放低了姿態,幾乎是在低聲下氣地求我。
“我知道你怪我捐骨髓,怪我忽略了你。”
“折柳的手術很成功,他現在已經脫離危險了,我再也不用管他了。”
“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你想去哪我都陪你,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她急切地描繪著未來的藍圖,彷彿只要她願意回頭,我就必須感恩戴德地站在原地等她。
我站起身,平視著她的眼睛。
“顧千帆,你是聽不懂人話嗎?”
我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我簽了離婚協議,我已經不要你了。”
“我們之間沒有以後了。”
顧千帆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驚恐,她試圖反駁,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把花紙傘從雨幕中探了過來。
段折柳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臉色依然有些虛弱,但他顯然精心打理過,清爽俊朗的模樣挑不出半點毛病。
他走到顧千帆身邊,很自然地將手中的傘偏向她。
“千帆,你怎麼走得這麼快,我差點都沒跟上。”
他轉過頭,像剛看到我一樣,臉上露出一個驚喜的笑容。
“謝先生?真的是你!千帆找了你好久呢。”
他上前一步,語氣裡滿是關心。
“你不知道,千帆為了找你,連複查都沒去,身體都快熬壞了。你就算生我的氣,也別拿千帆的身體開玩笑呀。”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彰顯了他對顧千帆的關心,又把離家出走的罪名死死地扣在了我頭上。
如果放在以前,我可能會被氣得渾身發抖。
但現在,我只覺得眼前這場戲無聊透頂。
“兩位如果是在這兒演苦情戲的,那選錯地方了。”
我退後一步,指了指門外。
“畫室要打烊了,好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