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南柯不再入夢,當飛蛾不再撲火_第 3 章 顧千帆最終沒有追出來
第 3 章
顧千帆最終沒有追出來。
因為段折柳在那一刻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的血絲染紅了潔白的被單。
我聽著病房裡傳來她焦急呼喊醫生的聲音,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醫院大樓。
外面的陽光很好,照在身上卻沒什麼暖意。
回到家後,我開始聯絡房產中介。
既然決定要走,這套承載了太多噁心回憶的房子,我也沒打算留。
雖然房產證上寫的是我們兩個人的名字,但我只要求折現我那一半的首付。
中介效率很高,下午就帶著幾波人來看了房。
因為我掛的價格遠低於市場價,很快就有買家表達了強烈的意向。
傍晚時分,我正坐在沙發上整理一些舊畫稿,門鎖傳來轉動的聲音。
顧千帆回來了。
她的臉色很疲憊,眼底帶著明顯的紅血絲,臉色憔悴得連妝都沒化。
看到我坐在客廳,她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今天下午有人來家裡看房?”
她走到我面前,聲音裡壓抑著風暴前的平靜。
“物業經理給我打電話,說看到中介帶人進出我們家。”
我將手裡廢棄的畫稿扔進垃圾桶,連頭都沒抬。
“嗯,房子我打算賣了。”
“謝庭蘭!”
顧千帆終於沒能控制住情緒,一把奪過了我手裡的畫筆。
“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今天在醫院,你搶走了折柳的手串,害得他情緒激動引發了心力衰竭,搶救了整整兩個小時才搶救回來。”
“現在你又要賣掉我們的家!”
“你是不是非要逼死他,你才肯罷休?”
我看著那支被她折斷的畫筆,筆尖的顏料在羊絨地毯上暈開一抹刺眼的紅。
“顧千帆,是你把佛珠送給他的,不是我搶的。”
我平靜地陳述著事實,語氣裡沒有半分她期待的憤怒或委屈。
“至於房子,我已經簽過離婚協議了,分一半財產是我的合法權益。”
顧千帆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死死地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一絲賭氣偽裝的痕跡。
但她失敗了。
我的眼睛裡,除了冷漠,什麼都沒有。
她突然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肩膀垮了下來。
她在我在面前半蹲下身子,試圖去握我的手,被我躲開後,她只能無力地抓住了沙發的邊緣。
“庭蘭,對不起,我今天太著急了,語氣重了點。”
她放軟了聲音,試圖用她最擅長的方式來安撫我。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但折柳現在真的受不了一點刺激。”
“算我求你,等他做完手術,等他活下來,你想怎麼鬧我都陪你,好嗎?”
她抬起頭,那雙曾經讓我沉溺的眼睛裡,現在滿是卑微的祈求。
是為了另一個男人向我祈求。
“我們不賣房子,這幾天我也儘量抽時間回來陪你。”
她自顧自地規劃著,彷彿只要她施捨一點陪伴,我就會立刻感激涕零。
“下週是你籌備了半年的那場大提琴獨奏會,我答應過會去坐在第一排聽的。”
“我已經把那天晚上的時間完全空出來了。”
我看著她這副深情款款的模樣,胃裡忍不住一陣翻江倒海。
“不用了。”
我站起身,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
“獨奏會取消了。”
顧千帆愣在原地,錯愕地看著我。
“為什麼取消?你為了這場演出準備了那麼久,連手上的繭都磨厚了一層。”
“因為我把你買給我的那把琴,砸了。”
我指了指角落裡那個黑色的琴盒。
顧千帆順著我的手指看過去。
琴盒是開啟的,裡面那把價值幾百萬、由義大利大師純手工定製的大提琴,琴絃盡斷,琴身更是裂開了一道猙獰的口子。
那是昨天夜裡,我用錘子一下一下砸壞的。
因為這把琴,上一世我視若珍寶,卻在段折柳出院後,被他一句“好漂亮的聲音,我也想學”而輕易要走。
顧千帆當時對我說:“庭蘭,你再買一把新的吧,折柳他的手因為化療會抖,只有這把琴的觸感他拉著才不費力。”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碰過大提琴。
“你瘋了?”
顧千帆快步走到琴盒邊,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堆廢木頭。
“謝庭蘭,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極端?”
她回過頭,眼神里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厭惡。
“你是不是覺得,毀了自己喜歡的東西,就能讓我感到愧疚?”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就是我的妻子,她永遠只相信自己看到的表象,永遠在用最惡劣的惡意來揣測我。
“顧千帆,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我斂起笑容,聲音冷若冰霜。
“我砸了它,只是因為我覺得髒。”
“凡是你碰過的東西,我都覺得髒。”
顧千帆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我轉身走回臥室,“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咔噠。”
落鎖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