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感歸零_第10章

第10章

?冰冷的雨水打在陳維臉上，他猛地打了個寒顫。

大腦裡彷彿有一道厚重的鐵門被轟然撞開，無數被強行剝離的記憶如潮水般瘋狂湧回。

母親林秀蘭在養老院裡期盼的眼神、妻子張麗溫柔的笑臉、女兒陳小雨清脆的笑聲，瞬間佔據了他的整個大腦。

陳維捂著劇烈疼痛的頭顱，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他想起來了。

他全都想起來了。

自己是個混蛋，把生病的老母親扔在養老院整整三年不聞不問，甚至連一趟探視都沒有去過。

?陳維連滾帶爬地衝出橋洞，發了瘋似地向養老院的方向狂奔。

雨水混雜著泥漿濺滿了他的全身，但他根本顧不上這些。

當陳維氣喘吁吁地撞開養老院大門時，前臺和走廊裡一片安靜。

他一路衝上三樓，猛地推開那個熟悉的病房門。

病床上空空如也，連床單都被整理得一平如洗。

院長的聲音從他身後極其平靜地傳來：“別看了，林秀蘭老人昨天早晨就已經過世了。”

陳維如遭雷擊，整個人直挺挺地跪倒在空蕩蕩的病床前。

他雙拳死死砸著地板，哭得幾欲昏厥。

?辦完後事的那天下午，雨停了，空氣裡瀰漫著溼冷的泥土氣味。

陳維跪在陵園的新墓前，看著石碑上孤零零的“林秀蘭之墓”五個字，心如刀割。

他顫抖著手撫摸著石碑，扭頭問向身邊的院長：“這三年......到底是誰一直在照顧我媽？”

院長揉了揉太陽穴，眼神里帶著一絲困惑與迷茫。

院長搖了搖頭說：“不知道啊，好像是有個挺內向的年輕護工，但奇怪的是，我怎麼也記不清她叫什麼、長什麼樣了。”

?就在這時，陳維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妻子張麗打來的。

接通的瞬間，張麗帶著哭腔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陳維......你跑哪去了？對不起，我不知道這幾天自己是怎麼了，突然就把你給忘了，我真該死！”

陳維吸了吸鼻子，聲音極其沙啞地低聲回答：“不怪你......張麗，這都不怪你。”

緊接著，女兒陳小雨也打來了影片電話，急切地詢問他的近況。

他的社會關係、他的名譽、他的家庭全部重新回到了他的身邊。

可陳維的心裡卻空出了一塊極其巨大且冰冷的黑洞。

因為，他的母親永遠地離開了他。

?陳維站在養老院的走廊裡，腦海中隱隱約約浮現出一道模糊的淡藍色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護理服的女孩，有著一雙平靜而深邃的眼睛。

他抓著走廊裡的每一個工作人員詢問：“你們這裡有沒有一個叫蘇唸的護工？二十多歲，很安靜的那個！”

被問到的護工們紛紛搖頭，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他。

“蘇念？我們這從來沒有過叫這個名字的人啊。”

“對啊，你記錯了吧，我們院裡的護工名單都在牆上貼著呢，哪有什麼蘇念。”

?陳維不信邪地在養老院裡瘋狂尋找。

他推開一間又一間偏僻的房間，最終在陰暗潮溼的雜物間角落裡，看到了一本落在灰塵中的老舊筆記本。

陳維快步走過去，拍掉上面的灰塵。

牛皮紙封面上，用極其清秀的字跡寫著兩個字——“蘇念”。

陳維的心臟急劇跳動起來，他抖著手輕輕翻開了日記本的第一頁。

?白紙黑字赫然映入眼簾。

第一行寫著極其刺眼的一句話：“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我已經不在了。”

陳維瞳孔劇烈收縮。

更讓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日記本上的那些黑色字跡，竟然在他的注視下，像水汽蒸發一樣，正在一點一點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極其淡薄。

紙上的文字正在被某種詭異的力量徹底抹去。

陳維屏住呼吸，眼眶崩裂，他必須搶在這些字跡徹底消失之前，把它們全部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