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感歸零_第6章

第6章

?漆黑的街道上，雨水將路燈的倒影沖刷得一片模糊。

陳維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過往的行人打著傘匆匆擦肩而過。

沒有一個人看他，也沒有一個人避讓，大家彷彿根本看不見這道狼狽的人影。

陳維凍得渾身發抖，肚子裡傳來一陣劇烈刺痛。

他跌跌撞撞地推開街角一家便利店的玻璃門。

門口的感應器發出叮咚一聲脆響。

正在收銀臺後面打瞌睡的店員抬起頭，機械地掛上職業微笑：“歡迎光臨，你需要什麼？”

陳維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撲上前，雙手拍在櫃檯上。

他瞪大眼眶，帶著滿腔的絕望吼道：“我是陳維！你認識我嗎？我是陳維啊！”

店員眉頭微微一皺，眼神里充滿了困惑與提防。

店員往後退了小半步，生硬地問道：“陳維？那是誰？先生，你到底要買什麼？”

陳維急得眼眶撕裂，指著自己的臉咆哮：“我站在這裡！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看不見我的臉嗎？”

店員有些不耐煩地繞開陳維的視線，看向他身後。

店員拿起床邊的掃碼槍，冷淡地提醒：“先生，你擋著後面的顧客結賬了。”

陳維僵硬地轉過身，身後根本沒有任何顧客，只有一片冰冷空曠的空氣。

?同一時間，養老院的打卡室裡。

蘇念正拿著水壺給窗臺上的綠植澆水。

活潑的小趙推門走進來，手裡拿著兩份護理記錄。

小趙走到蘇念身旁，有些猶豫地打量著她：“蘇念，你最近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啊？是不是太累了？”

蘇念勉強牽動嘴角，輕聲回答：“沒事，可能就是沒睡好。”

然而，當蘇唸對上小趙的眼睛時，心口猛地抽緊了。

小趙看她的眼神里，以往那種親密無間的光芒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生疏的陌生感。

小趙甚至打量了蘇念好幾秒，才像是突然想起來這是自己的同事。

蘇念迅速走到洗手間，伸手反鎖上了門。

她抬起頭，看向面前明亮的玻璃鏡子。

鏡子裡的自己，臉色慘白如紙。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下巴和雙肩，正在隱隱泛出一種不真實的透明感。

鏡子背後的水管和牆磚，竟然能透過她的身體隱約看到。

每一次剪斷陳維的錨點，她自己的存在感也在被急劇抽乾。

?蘇念站在洗手間狹小的窗戶前，遠遠看著陳維在街頭如同一具行屍走肉般遊蕩。

他像極了一個徹底融入背景的透明人。

蘇唸的眼眶微微溼潤。

她想起了自己很小的時候，父親迎娶新媽媽的那一天。

家裡掛滿了紅綵帶，歡聲笑語響透了整個客廳。

繼母夾了一塊大排骨給弟弟，隨後拍著父親的肩膀，冷冰冰地說：“別管那個丫頭，她反正從來不說話，當她不存在就行。”

那天晚上，蘇念一個人躲在黑暗的死角里。

她聽著門外那幸福的一家三口歡聲笑語，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多餘的鬼魂。

既然這個世界從來不曾善待過她，那她也不介意拉著罪魁禍首一起墮入黑暗。

?陳維瘋了一樣跑進路邊的一家公共廁所。

他撲到洗手檯前，捧起冰冷的水猛擦自己的臉。

當他抬起頭看向大鏡子時，喉嚨裡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鏡子裡只有空蕩蕩的衛生間背景，只有那掛著水珠的瓷磚，根本沒有陳維的人影。

他瘋狂地抬起雙手，想要去摸鏡子裡的自己。

然而，他的手指竟沒有碰到冰冷的玻璃面，而是順暢無阻地穿透了鏡面，陷入了一片虛無的光影之中。

“救命啊！有沒有人啊！”

陳維扯著嗓子大聲尖叫。

保潔阿姨推著掃地車從他身旁直勾勾地走了過去，彷彿陳維的尖叫只是一陣微不足道的風聲。

?深夜，蘇念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護工宿舍。

她推開房門，卻發現自己原本靠窗的床鋪已經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被褥、衣服、水杯全部消失不見，床上鋪著一套全新的被褥。

一個剛換好工作服的新護工轉過頭，狐疑地看著蘇念。

新護工皺著眉頭問：“你找誰啊？大半夜跑別人宿舍幹嘛？”

蘇念指著那張床，聲音微微顫抖：“這是我的床鋪，我叫蘇念。”

新護工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指著空蕩蕩的鐵架床：“這是你的床？這裡從來沒人住過啊，今天院裡才剛分配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