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感歸零_第9章

第9章

?夜幕降臨，暴雨傾盆。

蘇念沿著溼滑的河岸走著，最終在城郊一座破敗的橋洞下找到了陳維。

陳維蜷縮在滿是黴味的破報紙堆裡，渾身劇烈抽搐著。

他的嘴唇發紫，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蘇念走到他面前，慢慢蹲下身子。

她伸出手，試圖拍拍陳維的肩膀：“陳維，我是養老院的護工，你母親已經安葬了。”

然而，陳維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就這麼直勾離地看著前方，對蘇唸的聲音沒有產生哪怕一絲一毫的反應。

他聽不到，也看不到。

因為在陳維的世界裡，蘇念根本就不存在。

?蘇念呆呆地看著自己那幾乎快要完全透明的手掌。

她突然徹底明白了。

陳維被剪斷的那些存在感錨點，並沒有憑空消失。

在這個詭異的世界法則裡，想要把一個徹底消失的人重新拉回人間，只有一種辦法——用另一個人的存在感作為籌碼，進行等價的交換。

她必須用自己的徹底消失，去換取陳維的重新歸來。

蘇唸的手指在空中停頓了。

她猶豫了。

一旦換了，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有一個叫蘇唸的人了。

?但當她腦海裡浮現出林秀蘭老人臨終前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時，蘇念慘白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釋懷的笑容。

她回想起自己這二十八年來的一生。

從小被母親拋棄，被父親無視，被繼母厭惡。

在學校是角落裡的空氣，在職場是隨時可以被替換的透明人。

她的一生，從來沒有被任何人真正放在心上過。

蘇念笑了，一滴眼淚砸在泥地裡：“至少在我消失之前，我做了一件能讓這個世界記住的事。”

她微微抬起頭，深深地看著一無所知的陳維。

“你回去之後，一定要記得去給你媽掃墓。”

?蘇念閉上雙眼，張開雙臂。

頃刻間，她的體內爆發出耀眼的金色微光。

無數如同螢火蟲般的金色光斑，從她的皮膚下滲出來，順著空氣蜿蜒盤旋，飛向蜷縮在地上的陳維。

蘇念像是在虛空中穿針引線的大師，用自己的生命作為絲線，重新去編織、去縫合那些曾經被她親手剪斷的錨點。

隨著光線的纏繞，陳維原本透明虛幻的輪廓，開始以驚人的速度變得清晰、真實。

而與之相對的，是蘇唸的身體正在急劇羽化。

她的頭髮變成了透明的光絲，她的手臂融化在空氣裡，接著是她的雙腿、她的軀幹。

?金色的光芒漸漸熄滅。

橋洞下恢復了死一樣的寂靜。

趴在廢紙堆裡的陳維突然劇烈地咳嗽了一聲，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眼中的迷茫一掃而空，神智在這一瞬間徹底恢復。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前方。

在風雨飄搖的橋洞口，正站著一個身形極其模糊、幾乎隨時都要消散在空氣中的女孩影跡。

陳維揉了揉有些發痛的大腦，下意識地開口問道：“你是誰？”

風吹過了女孩單薄的衣角。

蘇念微笑著看著他，用最後極其微弱的聲音輕聲回答：

“一個你永遠不會記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