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感歸零_第8章

第8章

?秋風裹挾著溼冷的雨絲，漫過整片沉寂的陵園。

林秀蘭老人走了。

在一個極其尋常的清晨，老人在睡夢中徹底停止了呼吸。

沒有親人到場，沒有熱鬧的告別儀式。

整場葬禮，自始至終只有蘇念一個人在默默操辦。

她穿著單薄的黑色外套，靜靜地站在新立起的石碑前。

冰冷的灰黑色墓碑上，只孤零零地刻著“林秀蘭之墓”五個大字。

立碑人那一欄，是一片光禿禿的空白。

蘇念從口袋裡摸出那部老舊的手機，憑著記憶撥通了陳維的號碼。

聽筒裡傳來的，依然是那道沒有任何感情的系統提示音：“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蘇念緩緩放下手機。

她抬起頭，透過漫天的雨霧，看向陵園大門外的柵欄處。

陳維就站在那裡。

他穿著一身早已破爛不堪的髒汙西裝，頭髮粘連在一起，面容枯槁，像極了一個無家可歸的街頭乞丐。

?陳維瘋了一樣想要衝進陵園。

他跨過柵欄，想要奔向那輛緩緩駛入的黑色靈車。

然而，高大威猛的門衛一把橫出胳膊，將陳維死死攔在門外。

門衛伸手推搡著他，大聲呵斥：“站住！幹什麼的？這裡是私人陵園，不能隨便亂進！”

陳維扯著啞掉的嗓子，帶著滿腔的絕望咆哮：“讓我進去！那是我媽！我媽叫林秀蘭！”

門衛皺起眉頭，拿出隨身攜帶的系統終端，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滑動查驗。

查完之後，門衛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厭惡：“你少在這裡耍酒瘋！系統裡記得清清楚楚，林秀蘭老人無兒無女，是個孤寡老人！”

陳維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泥水裡。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輛裝載著母親遺體的黑色靈車，順著柏油馬路緩緩開進陵園深處。

陳維捧著臉，在冰冷的雨水和泥濘裡嚎啕大哭。

?墓碑前，雨水打溼了蘇唸的頭髮。

兩行清淚順著她的臉頰無聲滑落。

她伸出冰涼的手指，輕輕撫摸著灰白色的石碑。

“阿姨，你兒子來了，但他記不起你了。”

蘇念低聲說道，聲音沙啞得可怕。

墓碑的立碑人位置，原本應該寫著“孝子陳維”四個字。

可現在，那裡什麼都沒有。

蘇念咬緊牙關，伸出大拇指，用極其鋒利的指甲在硬邦邦的石碑上死死劃刻起來。

刺耳的摩擦聲在安靜的陵園裡顯得格外刺骨。

一筆，一劃。

她拼盡全力，終於在石碑上用指甲摳出了“陳維”這兩個極其微弱的字痕。

然而，還沒等她鬆一口氣，那剛剛刻上去的痕跡，竟然像融化的冰雪一樣，瞬間平整如初，徹底消散。

?蘇念緩緩抬起自己的雙手，瞳孔劇烈收縮。

透過灰暗的天空，陽光艱難地穿透雲層折射下來。

那抹微弱的光芒，竟毫無阻礙地穿透了她的掌心、她的指尖。

她的雙臂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

蘇念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體內原本屬於“存在感”的沙漏，正以一種不可逆轉的速度快速流逝。

她也在被這個世界抹去。

就在此時，陵園外的風聲突然變大了。

呼嘯的狂風中，隱隱約約傳來了陳維在遠方撕心裂肺的哭喊。

“媽——！”

那聲音在風中被拉得很長很長，隨後越來越弱，越來越微小，直至徹底淹沒在呼嘯的雨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