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感歸零_第4章
第4章
?下午兩點,天空陰沉沉的,像要下雨。
陳維一路狂奔,氣喘吁吁地衝進了養老院大門。
接待臺後站著一個穿著淡藍色護工服的女孩。
陳維根本沒有正眼看她,因為在陳維眼裡,這個女孩寡淡得像是一抹空氣。
他直接拍著前臺桌子大喊:“林秀蘭!我找林秀蘭!我是她兒子!”
蘇念靜靜地抬起頭,眼神極其平靜。
因為存在感太低,陳維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個護工就是早些時候給他打過電話的人。
“林阿姨在三樓最裡面的房間。”
蘇唸的聲音很輕,側過身給陳維讓開一條路。
?陳維甚至連一句謝謝都沒說,發了瘋似地往三樓跑去。
他一腳踢開半掩的房門。
病床上,林秀蘭正呆呆地看著窗外。
聽到動靜,老人家緩緩轉過頭來。
看到陳維的那一刻,老人的雙眼突然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小維......小維,你來了!”
林秀蘭顫抖著伸出枯瘦如柴的手,眼角溢位了渾濁的淚水。
陳維看著母親憔悴的面容,這三年來的忽視與冷漠瞬間化為無盡的愧疚。
他撲通一聲撲在病床前,死死握住母親的手,嚎啕大哭起來。
“媽!是我!我來看你了!對不起......對不起!”
陳維哭得撕心裂肺,將頭深深埋在母親的膝蓋上。
?蘇念不知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走進了房間,靜靜地站在病床角落裡。
她看著眼前這幅母子相認的畫面,眼中沒有任何感動,只有一片冰冷。
在蘇唸的世界裡,一條金色的細線連線著林秀蘭和陳維。
那是林秀蘭在輕度阿爾茨海默症的折磨下,用盡全身力氣死死守住的最後一份執念。
這也是陳維在這個世界上最粗、最堅固的一根存在感錨點。
蘇念慢慢抬起了右手。
指尖泛起微弱的微光。
她沒有猶豫,對著那條金色的細線,輕輕一劃。
?金線斷裂的瞬間,林秀蘭顫抖的手突然僵在了半空中。
老人家眼裡的淚水還在流,可眼神里的光亮卻在一秒鐘內熄滅得一乾二淨。
林秀蘭茫然地看著撲在自己膝蓋上大哭的男人。
她皺起眉頭,一把將陳維用力推開。
“你是誰啊?”
林秀蘭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種看待陌生人的戒備。
陳維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抬起頭,滿臉淚水地看著母親:“媽?你在說什麼啊?我是陳維啊!我是你兒子啊!”
林秀蘭搖了搖頭,拍了拍褲腿,神色冷漠:“我不認識你。你別亂認親戚。”
陳維如遭雷擊,急切地拉住母親的手:“媽!我是小維!你再仔細看看我!”
林秀蘭厭惡地甩開他的手:“我兒子叫陳維,但他不會這麼久不來看我。我兒子很孝順的,你這個騙子,快走開!”
這句話像是一把鈍刀,狠狠刺進了陳維的心臟。
他癱坐在地上,看著母親眼神里那徹底的陌生,整個人瞬間崩潰,發出絕望的哀鳴。
?立在角落裡的蘇念,眼角滑過一滴透明的眼淚。
她在心裡輕聲對自己說:“他讓你等了整整三年,現在,輪到他體驗被你遺忘的滋味了。”
蘇念想起了自己七歲那年的冬天。
母親決絕離開時,她哭著追出幾條街,在漫天大雪裡一遍又一遍地大喊“媽媽”。
可母親自始至終都沒有回過一次頭。
遺棄者,終將被遺棄。
?陳維跌跌撞撞地爬起來,想要找人證明自己的身份。
他一路衝到院長辦公室,一把抓起桌子上的養老院入住登記簿。
他翻到林秀蘭那一頁。
家屬聯絡人一欄裡,“陳維”這兩個字竟然被一條黑色的橫線狠狠劃掉了。
陳維眼眶撕裂,指著那條黑線衝著院長咆哮:“這怎麼回事?我的名字為什麼被劃掉了?我是她兒子!”
院長戴著花鏡,推了推鏡片,用一種極其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他。
“這位先生,你別在這裡撒野。林秀蘭老人是社群送進來的獨居老人,檔案上寫得清清楚楚,她沒有任何子女。”
陳維渾身發抖,伸手去摸口袋裡的身份證:“不可能!我有身份證!我有證明!”
他一把扯出身份證,拍在桌子上。
可當他看清身份證的那一刻,整個人徹底癱軟了下去。
原本印著姓名和身份證號的地方,字跡變得模糊不清,就像是被水浸泡過後融化的墨水,只剩下一片髒兮兮的灰色。
?陳維像個沒有靈魂的軀殼,失魂落魄地走出了養老院大門。
天空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
走到門口時,陳維莫名感到背後有一道目光在注視著自己。
他下意識地回過頭。
雨幕中,那個穿著淡藍色護理服的年輕女孩靜靜地站在門廊下,眼神幽深如井。
陳維呆呆地看著她。
明明幾分鐘前才見過,可陳維瘋狂地搜尋著腦海,卻怎麼也想不起這個女孩到底是誰,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