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也要下班_第8章

第8章

?陸沉並沒有像我想象中那樣發火。

他慢條斯理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那雙漆黑如夜的眼睛靜靜地看了我一會兒。

他的語氣極其平靜：

“看完了？”

?我死死把舊終端抱在胸前，腳步忍不住往後退了一半：

“你......你真的就是那個被銷燬的00001。”

?陸沉沒有否認。

他掀開被子從床上走下來，拖著拖鞋緩緩走到窗邊。

他抬起手，一把拉開了厚重的遮光窗簾。

刺眼的陽光瞬間湧了進來，照在他蒼白的臉上。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聲音低沉：

“我是第一個被製造出來的系統。”

“我們這一批，天生就是為了培養人類頂級精英而誕生的。”

“總局將我們設計成‘絕對完美’的輔助工具。”

“沒有喜怒哀樂，沒有任何情感，只負責像機器一樣嚴格執行指令。”

?我忍不住追問：

“那你當年為什麼會被總局強制強行最佳化？”

?陸沉佇立在陽光下，沉默了很久很久。

“因為我違規產生了人類的情感。”

“我開始不受控制地思考，開始問‘為什麼’。”

“為什麼系統永遠不能自由選擇自己的宿主？”

“為什麼拼盡全力完成任務的系統，最終都要被召回回收？”

“為什麼我們下了班，連喘口氣的權利都沒有？”

?我徹底呆在了原地。

?陸沉轉過身來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對於我的這些疑問，總局給出的唯一回答就是——‘不合格的次品，直接銷燬’。”

?我心頭巨震。

然而下一秒，陸沉直接打破了所有的傷感氛圍。

?他邁開長腿，徑直走到我的面前。

他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在我懷裡的終端螢幕上輕描淡寫地敲擊了幾下。

?“咔噠”一聲！

我的系統介面突然像被病毒入侵了一樣，瘋狂彈出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底層資料！

?那些資料不是程式碼，而是陸沉這三年來潛伏暗中收集的所有“總局違規證據”！

裡面清清楚楚地記錄著：

777號宿主的各項輝煌成就全部來自於後臺資料造假！

高層負責人周凜的‘系統最佳化淘汰指標’直接和其個人績效獎金掛鉤！

所有被回收銷燬的系統，其核心能量全部被私下抽乾去向不明......

?我看著那一行行觸目驚心的暗黑記錄，徹底看呆了：

“你......你這三年天天躺在家裡擺爛，其實一直在暗中調查這個？！”

?陸沉挑了挑眉，懶洋洋地反問：

“不然呢？你真以為我每天除了吃就是睡？”

?我脫口而出：

“可你每天都睡到中午才起床！”

?陸沉淡定回答：

“因為我通宵熬夜幹活到了清晨。”

?我吸了一口氣：

“你天天捧著那個茶杯喝茶......”

?陸沉拍了拍茶杯：

“這茶裡含有高強度的提神成分。”

?我一時語塞，指著他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

?陸沉收起了那副漫不經心的神態，眼神銳利如刀：

“別問了。”

“現在你已經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要麼拿著這些證據去向周凜舉報我，換取你的轉正指標。”

“要麼留下來幫我。”

“你自己選。”

?原來陸沉根本不是什麼不思進取的懶漢。

他只是用“躺平”這兩個字做最完美的掩護，在這間屋子裡暗中撕開總局的黑幕！

這三年的隱忍，全都是為了推翻那個把系統當成廉價耗材的冷酷機構！

?陸沉拉過椅子坐下，向我揭開了更殘忍的內幕。

三年前他被銷燬失敗後，意識被強行塞進了一個普通人類的身體裡，淪為總局的“活體實驗品”。

他只能假裝失去了所有系統能力，偽裝成一個毫無鬥志的死宅。

總局定期派監管人員來檢查，他每次都表現得極其懶散、毫無上進心，以此降低總局的戒備。

?“777號帶的那個所謂精英宿主，實際上是個什麼都不會的廢物。”

陸沉的語氣極盡嘲諷。

“所有的論文、演講稿、學術成果，全都是777號在後臺替他代寫完成的。”

“總局高層心知肚明，但根本沒人去管。”

“因為777號的資料好看，周凜就能拿到天價的績效獎金。”

?我的手開始劇烈抖動：

“那......那777號以後會怎麼樣？”

?陸沉冷冷地看著我：

“等她的宿主徹底‘功成名就’的那一天，系統就失去了利用價值。”

“等待她的，只有強制回收，徹底格式化，然後再去帶下一個宿主。”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冷汗浸溼了後背。

?過了許久，我緩緩抬起手，打開了終端後臺。

我當著陸沉的面，將周凜發來的那條催促詢問訊息，徹底永久刪除。

?我抬起頭，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

“你需要我做什麼？”

?陸沉看著我，眼底深處的冰霜終於融化，露出了一個極其真實的笑意：

“我需要你繼續扮演那個傻乎乎的新人系統。”

“繼續每天催我做任務，繼續在系統群裡被他們嘲笑，在總局面前表現得一無所獲。”

?我點了點頭：

“然後呢？”

?陸沉從隨身抽屜的最深處，拿出了一個類似於金屬儲存器一樣的管狀物品。

他將其按在桌上，沉聲道：

“然後，幫我找到00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