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小貓平分壽命後,我的壽命還剩一千年_第5章 偏偏有個中年男人坐在長椅上抽煙
」
「偏偏有個中年男人坐在長椅上抽菸。志願者剛把菸頭撿走,他又往腳邊扔一根。」
「有人去講道理,他還挺橫,說公共地方想怎樣就怎樣。有本事動手,打了他,沒有十萬塊別想走。」
「我哥那時候脾氣衝,聽完就擼袖子,說他剛好賠得起。」
沈硯秋看了我一眼。
「是你拉住了他。」
「你什麼也沒說,只坐到那男人旁邊。煙一飄過來,你便咳得停不住,最後連血都咳出來。」
「那人以為要鬧出人命,嚇得扔掉煙就跑。」
「我哥把你送去醫院,你在車上還安慰他,說自己平時咳出的血比這多,讓他別怕。」
沈硯秋嘆了一聲。
「他說,他就是那一刻喜歡上你的。自己痛成那樣,還先顧著別人。」
後來,是三年又青澀又甜的戀愛,他記得我的藥和忌口,我也一次次替他的遲疑找理由。
沈既白一次次保證會娶我,會護我一輩子。
轉過身,他卻當眾選了許明漪。
我忽然想,山下現在會亂成什麼樣?
以前只要想到這件事,我的心口一定會絞痛。
此刻卻只剩一層很淡的懷念。
我摸著燼團的腦袋,發現它睡得越來越沉,原本會隨呼嚕起伏的肚皮幾乎靜止。我俯身把耳朵貼近它??口,才聽見極慢的一點心跳。十九年前媽媽把它交到我懷裡時,它也曾這樣虛弱。我怕自己剛從??亡手裡逃出來,轉眼卻要看著它替我付出代價。
呼吸也一點點弱下去。燼團?它沒有回應。燼團......你醒醒。
6.
那天怎麼也叫不醒燼團,把我的手都嚇涼了。
幸好沒過太久,它便打著哈欠睜開眼。
「別慌,我在呢。
」
它收起爪子,用肉墊拍了拍我的手背。
「怎麼又掉眼淚?真是小孩子。別哭了......肚皮給你摸還不行?」
睡飽以後,它看著也沒那麼暴躁了。
它說,睡覺是自己眼下唯一能用的修煉方式。
靈魄珠丟了,壽元又突然被分走一半,哪怕它嘴上不計較,身體也撐不住。
山裡靈氣比城市濃,正適合閉關養傷,靜室外終年有松濤,夜裡偶爾還能聽見鐘聲。
沈硯秋一句廢話也沒有,立刻收拾出後院靜室。
我放心不下,也留在山上。這一留,就是三年,春天看山花開,冬天替靜室掃雪,我的身體也在漫長等待裡徹底安穩,曾經必須隨身攜帶的藥瓶已經落滿了灰。
我沒有把千年壽命的秘密告訴第二個人,沈硯秋也不知道,他只當我繼承外婆的根骨後恢復得格外快。
並不是不信他。
他最初雖輕佻,一旦認了輩分,做事便十分穩妥。
他收住好奇,也替我守緊了口風。
只是這個秘密實在沒有告訴旁人的必要。
三年後,燼團終於出關。
我站在靜室門外等它。
石門一開,一道黑影轟地撞進我懷裡。
它的腦袋蹭我下巴,爪子勾住衣領,尾巴纏緊胳膊,恨不得直接長在我身上。
「喵喵喵喵!」
「吃飯!我要吃飯!快點開罐頭!」
我蹲下來抱住它,鼻子酸得厲害,卻還是笑了。
隨後,我親眼看它連吃二十盒罐頭。
下山那天,沈硯秋早把行李收拾好了,連燼團愛吃的罐頭也塞了半箱。
今天,我們要下山。
因為山下正辦著我的葬禮。
7.
訊息是沈硯秋帶回來的。山下所有人都認定我??了。
三年前,我沒有留下隻言片語便失蹤。
誰都沒報警,更沒人認真找過。
許明漪發出的病歷已經給他們鋪好答案。
他們覺得我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不願親友難過,才會獨自離開,甚至可能找地方結束了生命。
沈既白和許明漪也在那一年結了婚。原因有兩個。
第一,娶了許明漪,他才能以妹夫的身份處理我的遺物,年年祭奠我。
第二,他收到一封以我名義寫的訣別信。
信裡,「我」向所有人告別,請他忘掉過去,娶妹妹為妻,代替我照顧她一生。
那是「我」最後的心願。
體貼,懂事,永遠不給任何人添麻煩。
跟我從前的樣子一模一樣。所以沈既白信了。
我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走進了自己的葬禮。
燼團沒有來。它三年沒吃到罐頭,留在酒店繼續填肚子。
靈堂排場大得出奇。正中掛著我的遺照,黑色相框周圍堆滿白花,棺槨卻是空的,像一場人人心知肚明卻遲到的道歉。
照片裡的我笑得溫柔、乖巧,是那種誰看了都會舒服的笑。
來弔唁的人很多,我甚至叫不出其中大半的名字。
可他們每個人都在讚美我。
「這麼好的孩子,成績好,又熱心,偏偏走得這樣早。她從小病到大,二十幾歲便沒了,也是沒辦法。」
「我的星澄啊......爸爸對不起你!」
我爸趴在空棺材上,哭得搖搖欲墜。繼母扶著他,柔聲安慰。
「老公,她在遺書裡都勸我們放下。人走了也就不受罪了,你別哭壞身體。」
她手腕上的金鐲子卻比三年前粗了許多,在靈堂燈下晃得刺眼。
我環視一圈,沒有看見沈既白。
這時,沈父沈母走了進來。
許明漪低著眉,收著眼,跟在沈母身後半步。
三年不見,她瘦得厲害,粉底也遮不住臉上的灰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