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救太監闖??陣後，我撞破了雙生換儲_第8章 裴無咎說過

裴無咎說過，兒時他替趙承曜試藥、挨罰、讀書。

有一回他高熱不退，太后怕病氣傳給幼子，命人把暗門鎖??。

高熱燒得他神志昏沉，懷裡仍緊緊護著替弟弟抄妥的策論。

自那日起，那人便再沒有喊過疼。

這些往事只要想一想，我的心便像被撕開。

我舉起長劍。

這一劍，是我替那個一生沒被選過的孩子做的選擇。

劍鋒落下，所謂妖佛倒進血中，再無聲息。

13.

秋意初起，太醫送來一味新藥。

裴無咎服藥後竟然一日比一日精神,

從前走幾步便喘，如今又能批閱奏摺直到深夜。

我理應歡喜，心裡的不安卻越來越重。

他也開始忙著教我治國，從鹽鐵與河工講起,

再講屯田和邊軍。連朝臣宴席上先敬誰一杯酒、背後牽著哪門姻親,

都要掰開揉碎塞進我腦中。

那樣子，分明是恨不得在最短時日里,

把畢生所學全都交給我。

我總算忍無可忍，一把摔掉他手裡的藥碗。

「這些東西我不學了。」

裴無咎愣了一下，第一反應卻是怕碎瓷扎傷我,

當即蹲下收拾。

「娘子這樣聰明，怎麼能偷懶?」

他仍像平日一樣刮我的鼻尖，故意拿舊句打趣。

「幼時不肯學，老了拿什麼立身?」

我只盯著他袖口新染的血跡。

「告訴我，這到底是什麼藥?」

他沒有回答，跪在旁邊的太醫卻抖得說不出一句話。

我總算明白，那不是救命藥，而是拿剩下的壽命換短暫清醒。

我想當即停藥，他卻溫和地握住我的手。

「少服一日，我便少教你一天。」

他望著我，眼中全是眷戀。

「清禾，我實在捨不得。

」

捨不得什麼，他沒有說完，我也不敢逼他往下說。

趁他睡熟，我把符紙揣進懷裡，獨自去了佛堂。

龜甲頭一回落地，卦象便斷盡了生路。

我偏不肯認，銅錢與蓍草輪番用過,

最後連那人的生辰八字都排了進去。可不論如何起卦,

結局總是十??無生。

每一條路都走向同一個??局。

我跪在蒲團上，淚水落得悄無聲息,

把能叫出名號的神佛全求了一遍。

這世上，裴無咎是唯一把我從雪裡撿回來、肯敬我愛我,

也從未真正捨下我的人。

這樣一個人，憑什麼不能活?

哪怕拿我的命去換,

我也只盼再同他守上半輩子。

可那道換命術，成與不成各佔一半。

符紙被我攥得發皺。天快亮了,

我還是想不出怎樣才能瞞過他。

神佛始終無言，佛堂門被人推開，晨光從門外照了進來。

我求了一整夜的神明就站在那裡,

病骨嶙峋，望向我時仍帶著溫柔笑意。

我撞進他懷裡，壓了一夜的淚總算全落下來。

他像多年前那個雪夜一樣，替我拭去淚水，輕聲哄我。

「不要哭了，清禾。」

又牽起我的手。

「今日是你的生辰，我替你備了一份驚喜。」

14.

我這才記起，今日原本也是我們約定離宮的日子。

裴無咎過去說，等到這個生辰便帶我回家。

如今他的確來接我，卻像是......來作最後的告別。

他牽我走進大殿，高臺下跪著幾名年輕謀士,

人人相貌俊美，又都能尋見些與他相似的影子。

裴無咎笑著告訴我。

「這些人都飲過血酒，也立過毒誓，終生絕不會背叛你。」

他撫上我的臉，語氣像是在哄一個孩子。

「清禾，你一定能把天下治理好，也要替我好好活下去，對不對?」

我的心猛地沉下去，他卻不許我逃避。

「你若願意，便選一個人生下孩子，讓孩子繼承我們的山河。」

我不敢相信地望著他。

「那麼你呢?」

裴無咎抱住我，像是總算卸下強撐的最後一口氣。

那人伏在我膝上，聲音輕得隨時會散。

「把他們封作皇夫，好不好?」

又抬頭讓我看那幾張年輕的臉。

「你看，他們是不是都生得很好?」

那人像獻寶似的抬起下巴,

淚水卻很快落下來。

「我照著你的喜好挑了很久，世上再沒有誰比我更懂清禾。」

我抓緊他的衣襟，淚水落了他滿臉。

「裴無咎，我喜歡的人只有你。」

那人竟像孩子一樣笑起來。

「我自然知道。」

隨即又故意逗我。

「所以才挑了幾個像我的，清禾不會嫌我太貪心吧?」

話音才落，那人猛地嘔出一大口鮮血,

染紅我的衣裙。

他仍努力笑著，將身後事一件件交代。

「傳位詔書已經寫好。」

「讓清禾做皇帝，我沒有什麼不放心。」

最後，那人像過去在宮道上那樣向我撒嬌。

「這一次我真的累了，就準我偷一回懶，好不好?」

我不停叫他的名字，拼命搖頭，卻再也留不住他。

他冰涼的手從我面頰一點點滑落,

嘴角仍含著笑。

「娘子，生辰快樂。」

滿殿眾人伏地叩首,

我抱著裴無咎坐在皇位上，許久不曾說話。

15.

後來我按遺詔坐上帝位，又從殿中謀士裡選了皇夫。

他們替我安定朝堂、守住邊境,

我則用了許多年，把裴無咎交到我手上的山河養成盛世。

第一次真正召皇夫侍寢的夜裡，殿中燈火突然全滅,

酒杯無風墜地，帷帳後響起幽幽嘆息。

「清禾，我只是??了，又沒有與你和離，你怎麼能在我的寢宮寵幸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