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我不肯再做皇後_第6章 跟着他走過州縣
跟著他走過州縣,我第一次看清書裡寫的山有多高、河有多寬,也見過尋常百姓怎樣過日子。
讀再多遊記,也抵不過親眼看一次天地。
那時我們常常趕路,吃不好也睡不好,還要提防刺客......可那偏偏是我一生最捨不得忘的日子。
我把這點念想壓了二十三年,如今不肯再壓一次。
「你若一定把我留在宮裡,我寧肯懸樑撞柱。這一世,我絕不再做困在宮牆裡的皇后。」
蕭承晏身子一顫,望著我的眼神近乎絕望。
過了很久,他勉強笑了一下:「別拿自己的命逼我。我哪裡捨得把你逼到那一步?」
他從案上取來一塊令牌遞給我:「不用借裴濟川的婚事離京。我封你做巡訪女官,帶幾名暗衛替天子察看各地民情。」
我剛想拒絕,他先抬手製止:「這不是要監視你。我只是怕你獨自在外遇險,至少讓我知道你平安。」
我把令牌接過來:「多謝陛下成全。」
轉身將要出殿時,他又在身後喚我。
「昭昭......」蕭承晏唇色發白,隔了好一會兒才問,「拋開妻子的責任和本分,你有沒有哪怕一次......真心喜歡過我?」
我回頭看著他,如實回答:「蕭承晏,我曾經真心傾慕你。」
若換一個人做我的丈夫,我未必肯為他做到前世那般地步。
先帝昏庸,民間積怨早已很深。
蕭承晏卻真正在意百姓能否吃飽穿暖,他肯整日守在勤政殿,為一場旱災忙得連飯都忘記。
他還想開創真正的太平盛世,讓四海安定,讓遠國來朝,也讓自己的名字堂堂正正留在史書裡。
前世先帝留下的爛攤子太重,他拼盡心力也只勉強保住安穩,離心中盛世尚遠。
今生他提前一年佈局,又知曉許多將要發生的事,若肯把全部心力用在天下,未必不能完成舊願。
「蕭承晏,能重活一次何其難得,別把機會全耗在我身上。你我今生不再同路,便各自把自己的路走好。」
「暗衛會把我的行程報給你。至於你做得如何,不用寫信,沿途百姓自會說給我聽。」
這一次,我們都該向著自己真正想要的地方走。
15.
離京以後,我走過許多地方,從不催著自己趕路。
最後,我在西南一座邊城住了下來。
這裡遠不及京城熱鬧,也沒有江南富庶,勝在四季暖和,街上總能買到剛從樹上摘下的甜果。
那樣的新鮮滋味,宮中用多少冰也送不到。
相隔千里,我仍不斷聽見蕭承晏的訊息。
連邊城茶鋪裡,也有人提起他的名字。
商販誇新帝肯減徭役、會用人,治得道路安穩,簡直像老天特意送來的明君。
也有人替他發愁,說陛下多年不立後、不納妃,再英明卻沒有子嗣,往後江山不知能交給誰。
又過幾年,訊息傳來,說他從宗室選中一個孤兒,賜名蕭予安,親自養在身邊並立為太子。
後來我最後一次聽見他的名字,是在報喪的鐘聲裡。
來往商隊說他多年不肯歇息,身體早被國事掏空,最終倒在勤政殿,再也沒有醒。
我在院中擺了幾碟金蜜果,對著京城的方向敬他;這種果子甜而脆,蕭承晏前世很喜歡。
那年嶺南官員第一次進貢,他咬下第一口時,眼睛難得亮得像個少年。
邊城一年四季都能結金蜜果,他登基後卻再沒有命人送進宮。
鮮果經不起長途顛簸,為嘗一口便沿途換馬加冰,實在太勞民傷財。
我離開京城十五年,加上前世,與蕭承晏已認識了五十多年。
可唯有這兩三年,我感受到了盛世的氣息。
它不在京中珠玉堆成的繁華里,而在邊城夜不閉戶的安穩裡,在鄰國商人入境後羨慕的嘆聲裡,也在百姓敢把收成留給自家孩子的笑臉上。
四海昇平,遠國來賀;蕭承晏只用十五年,做成了他前世未能完成的事。
-正文完-
蕭予安番外:
我叫蕭予安,是東宮太子。父皇蕭承晏,則是大雍立國以來最有本事的一位皇帝。
其實我並非他的親生兒子,只是宗室旁支留下的孤兒;奇怪的是,第一次見他,我便覺得十分親近,像早就認識了許多年。
父皇幾乎事事英明,唯獨有件事叫群臣想不通。每逢有人催他立後納妃,他都答:「我已經有過妻子。如今她不肯再做我的妻子,我也不會另娶旁人。」
滿朝大臣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父皇何時成過婚。
有人私下說他被什麼邪祟迷住了,我卻不信。
我很喜歡聽他提起那位從未見過的妻子,也是他口中的母后。
父皇喝醉後總會絮叨,說自己從前太遲鈍,只把母后當成妻子;直到她離世,他痛得無法自處,才明白她還是自己此生唯一愛過的人,早已成了生命的一部分。
母后一走,他便像被生生挖去了一半魂魄。
那幾年,他做什麼都提不起精神。
脾氣也壞得厲害,朝臣若再說蠢話,他動不動就想拖出去砍了。
說到這裡,父皇常會揉揉我的頭,誇我年紀小卻懂事,替他守住了朝局。
可我壓根沒見過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那時也還沒學著處理政事。
這點疑惑並不妨礙我繼續聽母后的故事。
按父皇醉後的說法,那位母后早已不在人世。
可他清醒時,又常捏著一疊密信獨自發笑。
父皇說,信上記著母后走過的地方,總有一天,他會沿著那些蹤跡去找她。
不過在出發以前,他得先把天下治理得真正安穩。
理由其實很簡單。
母后最愛自由,他要讓大雍每一條路都太平,讓她無論走到哪裡,都能平安自在。
他不願再讓她失望。
此後父皇教我越發嚴厲,很早便把奏章和朝務交到我手裡。
他說我必須快些長大,早日學會接住這個國家。
因為他實在太想母后,已經不願再等太久。
我不想辜負他,只能比旁人加倍用功。
如今,我成了大雍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皇帝。
唉,這天下事要比父皇說的難得多。
也不知道他離開以後,究竟有沒有找到我的母后。
-番外完-